無量蝠除了口中噴出的寒風將人化為冰雕,它還會猛然躍起用巨大的蝠翼扇出氣浪,那氣浪如同實質的牆壁一般撲面而來!
如果天命人獨自對付這東西恐怕要費一番手腳,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身邊站著豬八戒,這老豬雖然嘴上不饒人,一張破嘴能把人氣得七竅生煙,但真動起手來毫不含糊。
九齒釘耙掄起來虎虎生風,每一耙都帶著千鈞之力,一耙下去就是一個深坑,
一人一豬前後夾擊,配合得天衣無縫,漸漸占了上風。
天命人在正面吸引注意,身形靈動忽左忽右,忽前忽後,讓無量蝠始終無法鎖定目標。
豬八戒則從側面繞過去,腳步雖然沉重但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瞅准無量蝠注意力被天命人牽制的瞬間,一釘耙砸在它的翼骨上。
釘耙落下的那一刻,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嘯叫。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聲音乾脆利落,像是冬天裡一腳踩斷枯枝,無量蝠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叫聲中夾雜著痛苦和憤怒,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的翅膀一歪,身體在空中打了個踉蹌,不敢再戀戰,猛地振翅朝遠處飛去。
豬八戒提著釘耙追了兩步,見追不上,啐了一口隨即便把釘耙往肩上一扛,轉身往回走,走路的架勢大搖大擺,一副打了勝仗的得意模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悲鳴。
那聲音不是人發出來的,人發不出那樣的聲音。人的喉嚨太小,胸腔太淺,裝不下那麼多的悲傷。
那是某種龐然大物用盡了全身力氣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嗚咽,一波一波地擴散開去。
是龜將在看他的兄弟。
蛇將的屍骨就躺在這裡,白花花的一片,一根根骨頭散落在沙土之上。如今只剩下這一堆冰涼的骨架,血肉早已化為塵土,魂魄散入輪迴。
而龜將只能遠遠地望著,他就那麼浮在水面上仰著脖子,一聲一聲地悲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什麼人的名字
斯人已去。
蛇將早已遁入輪迴,骨肉化土,魂魄歸天什麼都聽不見了。那悲鳴聲再大也穿不透生死的壁壘
龜將哭了很久。巨大的淚珠從眼眶裡滾落,每一顆都足有人頭大小,晶瑩剔透,在陰沉的天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天命人走到水邊彎腰撿起一顆。珠子入手微涼,那種涼意不是冰冷的刺骨,而是一種溫潤且帶著體溫餘韻般的微涼!
天命人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豬八戒走在他前面,破天荒地沉默了一段路,連扛釘耙的姿勢都比平時收斂了幾分。
兩人繼續趕路,腳下的路從沙地漸漸變成了碎石地,又變成了堅硬的岩石,地勢開始向上攀升。
豬八戒扛著釘耙走在前面,一路上遇到小妖小怪,不用天命人動手,他一耙一個解決得乾乾淨淨。
那些小妖有的還來不及叫出聲就被釘耙砸成了肉泥,有的試圖逃跑但根本跑不過八戒那看似笨拙實則迅猛的步伐。
這老豬打得興起,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是什麼調子聽不出來。大概是東拼西湊的民間俚曲,配上他那一口粗獷的嗓子,聽起來格外滑稽。
釘耙上的血還沒幹,順著耙齒往下滴,在走過的路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印記,他卻已經開始得意忘形了,搖頭晃腦地走著
等穿過一片亂石地,腳下的石頭稜角鋒利,踩上去硌得腳底板生疼。
這時一個亭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開闊地上,這麼一座亭子杵在那裡,顯得有些不搭調。
開闊地的四面是連綿的山壁,灰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把這座小小的亭子襯托得愈發孤單。
亭子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藍袍的小僧,年紀不大,面容清秀,眉目之間有一種超脫年齡的沉靜。
他面含笑意地看著天命人和豬八戒走來,那笑容溫和從容,既不熱絡也不疏遠就像是早就算準了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經過這裡,特意在此等候。
豬八戒一看見這和尚就來了精神。
看到這小和尚在這給他裝神弄鬼,嘴裡說什麼大佛很大這樣的話,八戒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冷笑嘲諷。
那長相酷似彌勒的小僧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話鋒一轉說了一句讓豬八戒聽得雲裡霧裡的話:「施主之所以看不見佛,是因為心裡沒有佛。」
豬八戒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亭子頂上的灰塵都開始往下掉!
和尚既不驚訝一臉溫和的笑道「心誠則緣到,緣到則佛現。施主若不信,不妨四處拜拜。」
豬八戒一聽這話,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就上來了。豬八戒雖然有點不爽,但也是跟著天命人一起去拜了,豬八戒一邊拜一邊嘴裡還在念叨。
他拜佛的方式極其敷衍,膝蓋彎一下就算磕過了,嘴裡念念有詞但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大概是在應付差事。
拜到第三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對著佛像的大肚子拍了拍,發出啪啪的聲響!
說完繼續念叨他那套老生常談的西遊故事。
想當年他師傅唐僧也是就是這樣見佛就拜,見廟就進,結果在小雷音寺看見黃眉變的假佛,二話不說倒頭便磕,攔都攔不住。
他每拜一尊佛都要把這個故事講一遍,講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有些煩了……
等拜完之後,豬八戒發現還是無路可走!
隨即他開始怒斥小和尚,可小和尚卻淡淡表示:「路?路不一直就在這裡嗎?」
聽完小和尚的話,豬八戒他把釘耙往地上一頓,這一頓用了些力氣,震得地面抖了三抖。
石凳上的灰塵都跳了起來:「我堂堂淨壇使者,什麼大佛小佛沒見過?
你才是有眼無珠,不知道先拜拜你面前這尊活菩薩!」
說完他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那石凳被他一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好在沒碎。
他坐下來之後雙手抱胸,下巴微抬,挺著個大肚子,那架勢倒真有幾分「活菩薩」的派頭!
一想到剛才拜佛,豬八戒就生氣。
這件事過去多少年了,豬八戒心裡始終沒翻篇,每次想起來都是一肚子火,比吃了炮仗還炸得厲害。
他對小僧說:「你講拜佛拜佛,我師父當年可比誰都誠心,見佛就拜,見廟就進,結果呢?」
「在小雷音寺看見黃眉變的假佛,二話不說就磕頭,那黃眉老賊法力高強,把他那妖洞變作雷音寺,結果倒好人種袋一張,呼啦一下把我們全裝進去了,差點沒憋死在那破袋子裡頭!」
豬八戒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在亭子裡來回踱步,釘耙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說我師父那叫誠心吧?夠誠心了吧?可那誠心有個屁用!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完之後瞪著藍袍小僧,等著看對方如何反駁。
小僧不急不躁,聽他說完,既不爭辯也不解釋,只笑了笑,說了一句:「心不誠,山不開,心若誠,路自來。」
「他有慧根,你心不誠!」
「誠你個奶奶
「你莫不是那老賊變的,專來作弄人類哩,吃我一耙!」
這和尚憑空出現說話雲山霧罩,怎麼想怎麼可疑。
話音未落,豬八戒的九齒釘耙已經掄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照著藍袍小僧的光頭就砸了下去。
這一耙要是砸實了,別說光頭就連石凳都得碎成齏粉,亭子地面都得被砸出一個大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