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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彌勒佛祖那裡出來的時候，心裡頭就是這麼想的。
天大地大，快活最大。
彌勒講的那些佛法道理，他也就是在跟前聽的時候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左耳進右耳出，聽過就算。
要是讓他現在正兒八經地說出什麼大道理來，那他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於佛法他不過是聽彌勒講過那麼一些皮毛而已，連一知半解都算不上，更遑論去跟別人辯論了。
所以光幕里那個黃眉，那個滿口大道理，振振有詞地跟金蟬子辯論的黃眉，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那真的是自己嗎？
黃眉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都甩出腦海。
管他呢，反正那個世界的事跟他沒關係，他該吃吃該喝喝，照樣做他的山大王。
此時西梁女國大殿。
孫悟空聽得出來，黃眉那番長篇大論的核心意思其實很簡單。
人性本惡，人活一世就該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竭盡一切。什麼道德禮法，什麼因果報應，都是虛的。
而金蟬子也就是唐僧，卻堅持認為世上有天理在，凡事都有因果，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人不能肆意妄為。
這兩種想法碰撞在一起，便是黃眉和金蟬子之爭的根源。
孫悟空和豬八戒、沙僧他們對佛法沒有太深的鑽研，但三人跟著唐僧走了那麼久，見過人間百態，見過妖魔橫行，也見過人心冷暖。
所以知道這世上確實有惡人，確實有人為了一己私慾什麼都幹得出來。
但他們也見過那些善良的人，見過那些為了保護他人不惜犧牲自己的人。
所以黃眉說人性本惡，說人就該只為自己，孫悟空三人打心底里覺得不對。
所幸的是，在那光幕之中，天命人恪守住了本心。
他面對著黃眉的種種誘惑和質疑，沒有被那些看似有理實則偏激的言論動搖，最終堂堂正正地擊敗了黃眉。
看到那一幕，孫悟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而那黃眉弟子的名字，孫悟空也早就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不空，不能，不淨，不白。
這四個名字，乍一聽沒什麼特別。
可仔細一琢磨，好像怎麼都能說得通了。
不空不用悟空，不能不必悟能，不淨何必悟淨，不白應該就是對應小白龍！
這分明就是對應著他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和小白龍！只不過取經團隊的名字里是「悟」，是參悟，領悟！
而黃眉弟子名字里是「不」，是否定，拒絕。
空，能，淨這些都是修行的境界，而黃眉卻給他的弟子取名為不空，不能，不淨，不白，這等於是把這些修行目標全部否定了。
這便是黃眉那一套理念的具體體現，赤裸裸地擺在名字里，毫不遮掩。
孫悟空想到這裡，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這個黃眉，還真是不加掩飾啊。
而在光幕之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黃眉被擊敗之後說出的那句話。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天命人使出了渾身解數，終於將黃眉逼到了絕境……
黃眉滿身狼狽，氣喘吁吁，可即便是敗了，他眼中的那股桀驁不馴卻沒有絲毫減弱。
他盯著天命人，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彷佛他不是失敗者，反而看穿了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早就看穿了你的下場。」
黃眉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只要你還為他人而戰，遲早，也會死在他人手中！」
天命人微微一怔，握著兵刃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黃眉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悲憫，更多的卻是斬釘截鐵的篤定：
「你以為你在做對的事，你以為你在替天行道，可到頭來呢？你為了別人拼死拼活，別人卻未必會記你的好。
「你今天幫了這個人，明天那個人就會來求你，後天就會有更多的人來求你。」
「你幫得了一次，幫得了一世嗎？」
「你總有幫不到的那一天，而那一天那些你幫過的人就會反過來指責你，怨恨你，甚至親手把你推向深淵……」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天命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黃眉，只為自己！」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擲地有聲。
說完那麼一大篇長篇大論，黃眉不再猶豫，轉身推門就逃。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門後，天命人追上去卻忽然發現門外的世界不知何時已經變了模樣。
他們居然又回到了被冰封的照鑑湖。
天地之間一片銀白，湖面被厚厚的冰層封住，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在空曠的湖面上呼嘯而過，帶著一種蒼涼的意味。
而那個剛剛還在長篇大論的黃眉，此時就在湖邊。他的狀態很不好身上帶著傷，氣息紊亂，可嘴裡卻還在不甘心地嚷嚷著。
他的眼睛赤紅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要捲土重來，要用大聖的根器重新來過，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湖上傳出很遠，帶著一種瘋狂的執念。
天命人警惕地看著他，沒有放鬆戒備，手中的兵器握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豬八戒也收起了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模樣，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黃眉的一舉一動。
然而黃眉的話還沒有說完，變故就發生了。
他腳下那片被冰封的湖面，那看似厚實堅固的冰層，突然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咔嚓，咔嚓，聲音由小變大，由疏變密，裂縫如同蛛網一般從他腳下迅速蔓延開來。
黃眉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瘋狂之色瞬間被驚駭取代。
他想要往旁邊跳開，可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一聲，冰面猛然裂開一個大口子，冰冷刺骨的湖水翻湧而出。
黃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直直地掉了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多少，就被黑暗冰冷的湖水吞沒了。
湖面上只剩下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漣漪，以及那些碎裂的冰塊在水面上漂浮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天命人在旁邊警惕地看著這一幕，絲毫不敢放鬆。這變故來得太突然，他不知道這是黃眉的又一個詭計還是真的發生了意外。
他的眼睛緊盯著水面，耳朵捕捉著四周的每一絲動靜，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天命人的身旁。
那是一個小和尚，正是他們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個。
他出現得毫無徵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看著黃眉消失的那片水面。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伸手一收，黃眉之前使用的那個搭包就輕飄飄地飛了過來，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動作乾淨利落，就像是一件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小事。豬八戒一看到這個情形，上去對著小和尚是偷來了一下，隨即喊道：「大肚皮！果然是你！」
這一聲「大肚皮」，再加上他剛才輕描淡寫收回搭包的舉動，一切都明白了。
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和尚，正是彌勒佛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