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嶺。
妖風已經停了。
可風災留下的爛攤子還在。
七座村莊。
滿地黃沙。
倒塌房屋。
被毀田地。
還有數千雙被妖沙傷到的眼睛。
李玄策站在三界公示榜下。
黃風怪被拘魂墨印封著證魂，老老實實蹲在地上。
虎先鋒和一眾小妖早被孫悟空抓了回來。
靈吉菩薩依舊站在雲上。
只是此刻，他身上的佛光已經沒了最開始那股莊嚴感。
至少在黃風嶺百姓眼裡，是這樣。
以前看到靈吉菩薩現身。
他們會跪。
如今沒人跪。
所有人都在等李玄策判。
李玄策翻開審劫簿。
「黃風嶺風災案。」
「開始裁定。」
黃風怪渾身一抖。
靈吉菩薩眼神微沉。
孫悟空站在李玄策左側。
豬八戒與沙悟淨站右邊。
唐三藏則帶著受傷百姓站在後方。
這一刻，連靈吉都覺得，這場面真像三界公堂。
李玄策先看向黃風怪。
「黃風怪。」
「原形黃毛貂鼠。」
「偷食靈山琉璃盞燈油成道，逃入黃風嶺。」
「長期盤踞山中，手下小妖曾傷人、吃人。」
「此次又奉補劫安排，開啟三十六處風眼。」
「導致七座村莊受災，四十八人死亡，數千人受傷。」
黃風怪低著頭。
「俺認。」
「願不願受罰？」
「願。」
黃風怪現在只求活。
如來剛才那一掌，已經把它最後一點僥倖全拍沒了。
佛門那邊靠不住。
它現在覺得審劫簿反倒更安全。
至少人家真問。
也真判。
不會聊著聊著一掌給它拍沒。
李玄策繼續說道：
「黃風怪為直接執行者。」
「罪責成立。」
「罰三百年不得離開黃風嶺。」
「封三昧神風傷人之能，只保留治沙之用。」
「在黃風嶺周邊種防風林，修復七村田地。」
「三百年內，若再以妖風傷民，重判。」
黃風怪愣住。
「種樹？」
孫悟空一棒敲在它腦袋上。
「怎麼？」
「不滿意？」
黃風怪捂著腦袋。
「滿意！」
「太滿意了！」
豬八戒笑道：
「黃風大王改行種樹。」
「不錯。」
黑熊精遠遠感嘆。
「至少不用拉車。」
孫悟空回頭。
「老黑，你羨慕？」
黑熊精馬上搖頭。
「不羨慕。」
黃風怪處分定下。
審劫簿落印。
它體內三昧神風本源頓時被封去大半。
那股能吹神仙魂魄、傷火眼金睛的惡風被審劫之力鎖住。
剩餘風力只能搬沙、聚雲、吹散風暴。
黃風怪感受了一下，臉都綠了。
「大王絕技沒了。」
孫悟空瞪它。
「還大王？」
黃風怪立刻改口。
「護林貂。」
豬八戒噗的一聲笑了。
李玄策沒搭理他們。
他看向虎先鋒和小妖。
「封路、抓人、趁災吃人的妖怪，按各自罪責處理。」
孫悟空問：
「吃人的能打死？」
「能。」
「好。」
金箍棒一亮。
幾個真正吃過人的小妖臉都白了。
剩餘未吃人的，廢掉妖力中的凶煞部分，交黃風怪一起治沙。
處理完妖怪。
真正的大頭來了。
李玄策抬頭看向靈吉菩薩。
「靈吉菩薩。」
靈吉面無表情。
「本座在。」
「你提前三日抵達黃風嶺。」
「手持定風珠。」
「明知風災擴大。」
「明知百姓求救。」
「仍以取經隊伍尚未到來為由，遲延出手。」
「並透過黃風怪擴大風災，以求補回前幾難虧損功德。」
「這筆責任，菩薩認嗎？」
靈吉沉默很久。
最終說道：
「補劫之事，並非本座一人能定。」
李玄策點頭。
「這一點會另記。」
「現在先算你個人責任。」
靈吉菩薩臉色一僵。
豬八戒差點笑出來。
還能拆開算。
李大人專業。
李玄策繼續說道：
「靈吉菩薩監管黃風怪不力。」
「遲延救援三日。」
「對黃風嶺凡人傷亡存在重大責任。」
「此次以定風珠降妖所得功德，全部取消。」
靈吉袖中手指一緊。
功德取消。
這已經很重。
可審劫簿還沒停。
【靈吉菩薩需承擔受災百姓救治責任。】
【死亡四十八人，相關因果另記。】
【眼部受損凡人，需全部治癒。】
【房屋田地損失，以香火功德補償。】
孫悟空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先治眼！」
「俺老孫眼睛也傷了！」
靈吉菩薩猛地看向他。
孫悟空指著自己還泛紅的火眼金睛。
「看什麼？」
「俺這是為了救百姓頂三昧神風傷的。」
「算不算？」
李玄策認真點頭。
「算。」
豬八戒立刻接話。
「猴哥，這是工傷。」
孫悟空一愣。
「工傷？」
李玄策道：
「執行西行護法職責期間，為保護凡人受傷。」
「可以這麼記。」
孫悟空頓時樂了。
「那俺老孫也要賠！」
靈吉菩薩臉皮微微抽動。
他覺得自己今日下來，彷佛專程送錢來了。
李玄策看向他胸前定風珠。
「菩薩。」
「先救百姓。」
靈吉菩薩深吸一口氣。
事已至此，他也無法繼續拖。
楊手一招。
定風珠從證物封印中暫時飛出。
李玄策提醒：
「臨時使用。」
「用完歸檔。」
靈吉差點氣笑。
自己的法寶，現在用一下還得打招呼。
可他什麼都沒說。
定風珠飛上高空。
一道清澈風息擴散開來。
黃風嶺殘餘妖沙紛紛被吸出。
受傷百姓眼中，一縷縷細小黃氣被牽引出來。
有人原本雙目紅腫。
黃氣散去後，眼皮漸漸能睜開。
有人徹底失明三日。
佛光落下，眼中重新出現微弱光感。
那個老人渾身發抖。
「亮了。」
「我看見亮了！」
他孫子撲進他懷裡。
「爺爺！」
「我也能看見了！」
整個村莊很快響起哭聲。
這次是喜極而泣。
靈吉菩薩一邊救人，體內功德也在不斷消耗。
原本這場救援該給他帶來海量功德。
如今全反過來了。
不但收不到。
還得往外貼。
孫悟空看得眉開眼笑。
「菩薩。」
「再往左邊一點。」
「那邊還有幾個。」
靈吉不理他。
豬八戒也指著另一邊。
「右邊！」
「那孩子眼睛還紅呢！」
沙悟淨則拿著案卷認真記錄。
「已治一千九百七十六人。」
「還有兩千餘人。」
靈吉菩薩聽得佛心都開始波動。
這一群人真把他當救災大夫使了。
一直忙到天色徹底黑下來。
最後一名受傷百姓眼中妖沙被拔除。
靈吉菩薩身上的佛光都暗了一層。
李玄策再次蓋印。
【黃風嶺眼疾賠付完成。】
【房屋田地補償待後續落實。】
【定風珠重新列入證物。】
嗡！
定風珠剛回到靈吉手邊，又被審劫簿吸了回去。
靈吉菩薩看著空蕩蕩的胸前。
久久無言。
孫悟空揉了揉已經恢復的眼睛。
「俺老孫的呢？」
靈吉咬牙。
「你火眼金睛本源已自行恢復大半。」
孫悟空瞪眼。
「自行恢復就不用賠？」
豬八戒在旁邊認真道：
「猴哥說得對。」
「傷過就是傷過。」
李玄策翻開西行錄。
「孫悟空黃風嶺護民受傷。」
「計入西行工傷。」
靈吉菩薩眼前一黑。
還有完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