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龍宮。
水晶宮殿依舊富麗堂皇。
龍柱盤繞，明珠照水，各路水族往來不斷。
西海龍王敖閏原本正在殿中議事。
一道金光卻直接穿過宮門。
轟！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落在大殿中央。
周圍蝦兵蟹將嚇了一跳。
「大聖！」
「孫大聖！」
西海龍王一看見孫悟空，眼皮頓時跳了幾下。
這猴子每次上門，很少有真正的好事。
上一次四海龍宮讓他折騰得雞飛狗跳的記憶還沒散乾淨。
西海龍王趕緊站起身。
「大聖今日怎麼有空來我西海？」
孫悟空看著他。
「你猜。」
西海龍王乾笑兩聲。
「大聖說笑了，老龍哪裡猜得到啊。」
孫悟空從懷裡摸出一封奏牒。
啪。
直接拍在龍案上。
「現在猜。」
西海龍王低頭一看。
黑水河。
鼉龍。
奏報。
幾個詞一入眼，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不少。
孫悟空一直盯著他。
自然看得清楚。
「認識？」
西海龍王遲疑了一下。
「黑水河？」
「少裝糊塗。」
孫悟空伸手點著奏牒：「俺問鼉龍。」
西海龍王沉默。
大殿周圍那些龍宮水族一個個悄悄低頭。
沒人敢在這時候插嘴。
孫悟空往龍案上一靠。
「俺師父剛讓它抓了。」
「豬八戒、沙和尚也在河底。」
「老河神拿出十二封舉報。」
「你們西海幾十年前就知道那妖怪是誰。」
西海龍王聽到十二封三個字，臉色越發尷尬。
「大聖，此事說來話長。」
孫悟空笑了。
「俺有時間。」
西海龍王現在最怕聽這句話。
偏偏還真躲不過去。
「那鼉龍，確實與老龍家有些親緣。」
「多親？」
「它母親一脈，與西海有親。」
孫悟空眼睛一眯。
「再說清楚點。」
西海龍王無奈。
「它乃涇河龍王之子，論起來，是老龍的外甥。」
孫悟空早有預料，真正聽見以後還是忍不住冷笑。
「外甥啊。」
西海龍王趕緊說道：「大聖，涇河龍王當年獲罪身死，留下幾個孩子散落各方。鼉龍年紀較小，性情又暴躁，老龍也曾想過把它召回龍宮管教。」
「想過？」
孫悟空抓住這個詞。
西海龍王臉皮微微發緊。
孫悟空又從袖中拿出第二份奏牒。
「黑水河神四十多年前第一次告。」
第三份。
「後來它趕走河神。」
第四份。
「再後來開始掀船吃人。」
第五份。
「然後明確報到西海。」
一封。
又一封。
十二封里涉及西海的幾份，全被孫悟空鋪在龍案上。
尤其那張只有兩個字的回執。
【已知。】
孫悟空把這張往西海龍王面前一推。
「這個誰批的？」
西海龍王盯著那兩個字。
半天沒說話。
孫悟空敲了敲桌面。
「老龍王。」
「俺師父還在水裡呢。」
西海龍王終於說道：「此印出自龍宮外務偏殿。」
「誰管？」
「當年由一名老龍臣負責。」
「人呢？」
「已經退養。」
孫悟空樂了。
「退養？」
「挺巧。」
西海龍王趕緊解釋：「大聖莫要誤會，那時候鼉龍雖然霸占黑水河，真正鬧出的大亂子還不算太多，龍宮想著它畢竟年紀不大，又是涇河遺孤，給它一些時間自行收斂。」
孫悟空聽完。
上下打量西海龍王。
「它現在多大？」
西海龍王算了算。
「這個……」
孫悟空擺手。
「別算了。」
「幾十年青春期，俺還是第一次見。」
殿旁一名龍子沒忍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西海龍王猛地瞪過去。
那龍子趕緊低頭。
孫悟空繼續說道：「俺現在就一個問題。」
「黑水河神告了這麼多年，你們西海知道鼉龍身份。」
「為什麼不管？」
西海龍王嘆氣。
「親族情分確實影響了判斷。」
「大聖要說西海失察，老龍認。」
孫悟空臉上的冷笑稍微少了一點。
肯認帳。
總比死不承認強。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腳步。
摩昂太子披甲進入。
「父王，孩兒已經點齊水軍。」
說完，他看見孫悟空與滿桌奏牒，腳步明顯停頓一下。
「大聖也在？」
孫悟空轉頭看他。
「來得正好。」
摩昂太子心裡忽然升起一點不太好的感覺。
果然。
孫悟空抬手指向那些奏牒。
「你認不認識鼉龍？」
摩昂沉默片刻。
「認識。」
「親不親？」
「表親。」
「它在黑水河幹什麼，你以前知道多少？」
摩昂太子這次沒有立即回答。
孫悟空已經明白了。
「行。」
「這回真全家都知道。」
西海龍王趕緊說道：「大聖，如今救唐長老更加重要。摩昂立刻率水兵前往黑水河，將鼉龍擒回，唐長老自然無恙。」
孫悟空點頭。
「救人當然重要。」
西海龍王總算鬆了一口氣。
孫悟空下一句又來了。
「這些東西也帶上。」
西海龍王看向桌上十二封奏牒。
臉頓時僵住。
「大聖，去降妖帶這些做什麼？」
孫悟空咧嘴。
「李玄策在岸上等著呢。」
「你猜他要不要看？」
西海龍王：「……」
摩昂太子眼皮也跳了幾下。
李玄策。
這名字現在四海龍宮裡同樣很響。
尤其東海那邊。
敖廣最近提起大唐錄事四個字，表情都相當複雜。
孫悟空把奏牒重新收好。
「別愣著。」
「俺也去救師父。」
摩昂太子拱手：「大聖先行，摩昂隨後便到。」
孫悟空轉身剛要走。
忽然又停住。
他回頭看西海龍王。
「老龍王。」
西海龍王現在聽他喊自己，心裡都發緊。
「大聖還有何事？」
孫悟空指了指那張「已知」的回執。
「等俺去把妖怪抓回來。」
「這個已知。」
「你最好想好怎麼解釋。」
話音落下。
筋斗雲瞬間衝出西海。
西海龍宮大殿安靜許久。
摩昂太子看向父親。
「父王。」
西海龍王揉了揉額頭。
「先救人。」
摩昂問道：「鼉龍怎麼辦？」
「抓。」
「抓回來以後呢？」
西海龍王沉默。
過去若碰見這種事情。
自家外甥帶回來。
關一陣。
教訓幾頓。
事情慢慢也就過去了。
如今。
黑水河邊還站著一個李玄策。
桌上那些舊奏牒又全被孫悟空帶走。
西海龍王忽然覺得。
這次想輕輕放下。
怕是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