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感廟外。
轟鳴不斷。
孫悟空、豬八戒一前一後，把靈感大王直接逼到河岸。
九瓣赤銅錘雖然沉重，可在金箍棒面前完全占不到便宜。
每碰一次。
靈感大王手臂便麻一次。
最讓他煩的是豬八戒。
這豬頭剛才讓自己說了一句「肥」，現在像跟他有血海深仇一樣，九齒釘耙專往臉上招呼。
靈感大王怒吼道:「豬頭，你有完沒完!」
豬八戒掄著釘耙說道:「誰讓你嘴欠!」
孫悟空從另一側一棒落下。
「跟俺打架還敢分心?」
砰!
九瓣赤銅錘被砸得往下一沉。
靈感大王雙腳直接陷進河岸泥地。
他眼看擋不住。
身上妖氣突然暴漲。
一道巨大水柱從通天河中衝起。
孫悟空後退半步。
靈感大王藉機掙脫。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沖向河面。
豬八戒急忙大喊。
「猴哥，別讓他跑!」
「跑不了!」
孫悟空筋斗雲一閃。
瞬間出現在河面上。
金箍棒迎頭砸下。
靈感大王只能重新抬錘。
當!
火星飛濺。
巨大的震盪力把河面都壓出一個數十丈凹坑。
周圍水浪朝四方掀開。
岸上的村民已經全部看傻。
他們供奉九年的靈感大王。
每年讓他們親手送一對童男童女的「神靈」。
如今被孫悟空追著打得連河都回不去。
有人最開始還在發抖。
慢慢地。
恐懼變成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陳澄死死抓著弟弟的胳膊。
「真是妖怪。」
陳清眼淚已經下來。
「咱們九年......供的是妖怪。」
陳澄沒有說話。
十八個孩子。
全都白死了。
河面上。
靈感大王已經徹底急了。
它在水中本事更強。
只要真正鑽回河底，孫悟空未必能輕易抓住。
問題是孫悟空根本不給機會。
它往下一沉。
金箍棒就封住水路。
它往左逃。
豬八戒提前舉著釘耙等著。
靈感大王被逼得連續退後。
最後仰頭怒吼。
「孫悟空!」
孫悟空笑道:「叫俺幹什麼?」
「我與你無冤無仇!」
「你抓俺師父了嗎?」
「沒有!」
「你準備吃祭品了嗎?」
靈感大王一時語塞。
孫悟空說道:「那不就有仇?」
靈感大王咬牙。
九瓣赤銅錘突然在半空高速旋轉。
大量黑色河水被捲起。
形成一道巨大水龍捲。
豬八戒臉色一變。
「猴哥!」
孫悟空卻沒有退。
金箍棒猛然變長。
從水龍捲中心一棍插下。
「給俺開!」
轟!
水龍捲從中炸開。
漫天黑水像暴雨一樣落下。
靈感大王抓住這一瞬間的視線遮擋，身形猛然縮小。
竟然從一個高大妖王重新變成巴掌大的金魚。
轉身便要鑽水。
可它剛變。
李玄策手中的因果照影筆突然亮了。
「悟空，左邊!」
孫悟空根本沒問。
金箍棒反手一掃。
啪!
那條金魚被一棒從半空抽了出來。
落地以後連續滾了十幾圈。
重新化成人形。
靈感大王捂著胸口。
一口妖血噴出。
孫悟空扛著棒子走過去。
「變魚?」
「俺老孫還以為你有什麼新招。」
靈感大王抬頭。
眼中終於出現一絲真正驚慌。
就在它剛才化為原形的一瞬間。
李玄策看見了。
那條金魚脊背靠近尾部的位置，有一道極其清晰的蓮花紋路。
不是後刻。
那東西生來便與它的妖身融在一起。
李玄策走近。
因果照影筆輕輕抬起。
「別動。」
靈感大王猛地轉頭。
「你是誰?」
豬八戒從後面追過來。
「你現在才問?」
「這是大唐鴻臚寺李錄事。」
靈感大王臉色瞬間發生變化。
它聽說過。
這一路西行。
現在最麻煩的人甚至已經不只是孫悟空。
還有這個看起來修為不高的大唐官員。
李玄策的筆尖落下一道金光。
靈感大王周身妖氣迅速散開一層。
南海佛光立刻顯現。
孫悟空眼睛微眯。
「果然。」
靈感大王下意識後退。
李玄策說道:「你來自南海。」
一句話。
河岸瞬間安靜。
唐三藏也走了過來。
陳澄兄弟站得較遠，聽見南海兩個字同樣有些發懵。
靈感大王臉色陰沉。
「我聽不懂。」
孫悟空笑了。
「還裝?」
「你這一身蓮池味兒，俺站十丈外都聞得到。」
靈感大王咬牙說道:「天下有蓮池的地方多了!」
李玄策說道:「南海珞珈山。」
靈感大王的表情徹底僵住。
豬八戒吸了一口氣。
「還真是菩薩那邊的?」
唐三藏神色越來越沉。
前面火雲洞才剛審過南海後置增劫。
現在到了通天河。
一個連續吃了九年童男童女的妖怪。
身上又有南海因果。
孫悟空走到靈感大王面前。
「說吧。」
「你在南海乾什麼的?」
靈感大王眼神閃爍。
「我沒有......」
金箍棒輕輕落在它肩上。
靈感大王聲音立刻停住。
孫悟空笑道:「俺今天心情挺好。」
「你可以慢慢想。」
靈感大王看著肩上的金箍棒。
終於開口。
「蓮池。」
「什麼?」
「我以前在南海蓮花池中修行。」
豬八戒眼睛越睜越大。
「菩薩池子裡的魚?」
靈感大王沒有回答。
這個沉默已經足夠說明。
陳澄兄弟徹底傻了。
他們供奉九年的妖王。
居然來自南海觀音菩薩道場?
唐三藏緊緊捏住佛珠。
「是誰讓你來通天河?」
靈感大王猛地抬頭。
「沒人!」
「我自己跑出來的!」
李玄策盯著它。
因果照影筆沒有發現撒謊的波動。
靈感大王繼續說道:「南海沒人讓我吃人，也沒人讓我來這裡。」
「是我趁蓮池靈潮變化的時候離開。」
「後來到了通天河。」
「這裡水脈充沛，我便占了地方。」
孫悟空問道:「童男童女呢?」
靈感大王咬著牙。
「我自己要的。」
唐三藏眼神微沉。
「十八個孩子，全是你自己吃的?」
靈感大王沒有回答。
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微微一壓。
「說。」
靈感大王終於低聲說道:「是。」
遠處。
陳澄突然腿一軟。
陳清趕緊扶住兄長。
九年十八個孩子。
答案終於從妖怪自己嘴裡說出來。
李玄策沒有替靈感大王推卸任何責任。
因果照影筆一轉。
十八道暗紅血線全部落回靈感大王身上。
可與此同時。
另一條更加漫長的因果也顯了出來。
九年前。
南海蓮池。
一尾靈魚離開。
九年後。
這尾魚已經在通天河被當作神靈供奉九年。
李玄策抬頭。
「南海什麼時候知道你不見的?」
靈感大王臉色一變。
「不知道。」
「你離開九年，從沒人來找?」
靈感大王沉默。
過了片刻。
它低聲說道:「沒有。」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菩薩池裡的魚。」
「跑出來九年。」
「吃十八個孩子。」
「南海沒人找過?」
靈感大王還沒回答。
通天河突然劇烈翻滾。
轟!
一道巨大水浪沖天而起。
靈感大王眼睛猛然亮起。
它身上的蓮花紋路同時爆發出一道水藍色佛光。
孫悟空臉色一變。
「想跑!」
金箍棒當頭落下。
可那道佛光與通天河水脈瞬間連線。
靈感大王腳下直接化成一片蓮葉形水光。
身影陡然下沉。
孫悟空一棒砸碎水面。
靈感大王已經不見。
豬八戒跑到岸邊。
「這都能跑?」
李玄策看著河面殘留的蓮葉水紋。
神情徹底沉下來。
那道遁法。
同樣來自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