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劫簿正式翻開。
金兜山上空的雲層被金光切開。
風雪徹底停下。
遠處那些先前躲起來的小妖一個個趴伏山林，誰也不敢露頭。
唐三藏站在火堆旁。
豬八戒、沙悟淨一左一右。
孫悟空則直接站到審劫簿下方。
這一案與通天河不同。
沒有死人。
唐三藏也沒有真正受到嚴重傷害。
可李玄策很清楚。
審劫查的從來都不只「最後死沒死人」。
一些規則若不在出事以前立清楚。
等真正死人以後再追責。
已經晚了。
第一行裁定出現。
【金兜山妖患形成。】
【青牛趁看守童子失職，私離兜率宮。】
【盜取太上老君後天至寶金剛琢。】
【占據金兜洞，聚妖設難，擒拿取經人。】
【責任主體:青牛。】
青牛低頭。
太上老君也沒有為它開口。
第二段。
【看牛童受青牛誘騙飲酒，當值期間失去警醒。】
【醒後僅見障眼牛影，未進入牛欄核驗。】
【直接看守失察成立。】
童子跪地。
「弟子認。」
第三段。
【通天河監管準則已經傳達三界。】
【太上老君曾主動核查兜率宮童子、丹房法寶。】
【對青牛僅採信看守童子口頭回報，未親自確認。】
【上位監管疏忽成立。】
太上老君點頭。
「老道認。」
豬八戒看得直咂舌。
三層責任。
沒有一個人繞。
真正麻煩的第四頁終於翻開。
佛光驟然變濃。
如來的因果投影也比剛才清晰許多。
【孫悟空前往靈山求援後，如來已根據金剛琢、獨角妖王等資訊，準確判斷妖王根腳。】
【已知太上老君具備直接收回青牛與金剛琢之能力。】
【未立即告知。】
第一句便把核心釘死。
孫悟空眼中金光閃爍。
審劫簿繼續。
【靈山認為直接點破青牛根腳可能損及佛道顏面。】
【未向太上老君進行提前確認。】
【改由十八羅漢攜金丹砂先行下界。】
【如來在羅漢出發以前，已提前布置「金丹砂失敗後轉告孫悟空前往兜率宮」之備用路徑。】
金兜山徹底安靜。
這已經意味著。
正確路線一直握在手中。
沒有丟。
只放到了第二順位。
第五行字跡形成。
【十八金丹砂具備真實降妖能力。】
【該次行動不判虛假救援。】
如來投影佛光稍微穩定。
孫悟空沒有反對。
真帶東西下來打了。
當然不能說他們純粹演戲。
緊接著。
下一行出現。
【然該路線相較直接前往兜率宮，耗時更長、成功把握更低，且不存在無法使用直接路線之現實障礙。】
【唐三藏等人在額外嘗試期間持續處於妖王控制之中。】
豬八戒看到這裡，摸了摸自己脖子。
「這話沒錯。」
「當時那青牛要真突然想開飯，咱們幾個可不一定等得到猴哥回來。」
青牛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孫悟空立即瞪過去。
青牛趕緊把目光移開。
唐三藏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審劫簿。
第七行字跡緩緩浮現。
【若十八羅漢成功降妖，佛門可獲得相應真實護持善果。】
【若直接通知兜率宮，由太上老君收回自家失管坐騎，則屬於監管補救，不新增降妖功德。】
這兩句並列以後。
連天庭那些留下來收兵器的天將都神情複雜。
李靖、哪吒、火德星君其實還沒有完全走。
他們都想看看最後怎麼判。
哪吒看了半天，終於低聲說道:「這樣放在一起，確實容易讓人多想。」
李靖看了兒子一眼。
「少說。」
哪吒立刻閉嘴。
審劫簿沒有直接判「佛門為了功德繞路」。
因為目前沒有足夠證據確認如來的主觀動機。
最後形成的結論更加穩健。
【無法確認佛門選擇金丹砂路線之唯一動機為獲取功德。】
【但其客觀選擇同時具備門派顏面考慮、功德收益可能，並導致明確直接救援路徑延後。】
【該行為構成:繞路護持。】
轟!
四個血字再次出現。
這一次。
直接蓋進案卷。
如來終於開口。
「李錄事。」
李玄策看向佛影。
如來說道:「若以後神佛每次救人，都必須先選推演中成功率最高的一條路，恐怕同樣有失偏頗。」
「世事無絕對。」
「所謂最直接辦法，也可能臨時生變。」
李玄策點頭。
「所以這一案不會定這種規則。」
如來微微一怔。
孫悟空也看過來。
李玄策繼續說道:「未知根腳、未知救援者是否可用、直接路線存在重大風險，都可以嘗試別的辦法。」
「金兜山缺的恰好就是這些前提。」
「根腳已知。」
「救援者已知。」
「太上老君就在兜率宮。」
「沒有確認他拒絕救援。」
「沒有確認直接路徑存在風險。」
「這種情況下主動把更慢的路線放前面，才叫繞。」
太上老君說道:「分得清楚。」
唐三藏也點頭。
這樣便不會出現「以後所有人只能走一種最優解」的荒唐結果。
審劫簿真正稽核的是明知、可用、無重大障礙的直接解法被人為壓後。
孫悟空忽然問道:「如果如來當時真問老君一句，老君說今天沒空，讓十八羅漢先去呢?」
李玄策說道:「那便不算。」
孫悟空徹底明白。
「行。」
「俺認這個判法。」
如來投影沒有繼續爭。
因為邊界已經劃得足夠清楚。
紅色大印。
終於從審劫簿深處緩緩升起。
孫悟空抬頭。
「來了。」
豬八戒也把水碗放到旁邊。
他知道。
這一印之後。
以後再有神佛明明知道正確救人的門在哪，卻偏偏讓取經隊伍陪著多跑幾圈。
這筆功德。
怕是不好拿了。
紅印懸在金兜山上空。
沒有立即落下。
審劫簿先處理已經發生的功德。
【青牛擒拿取經人所形成之真實妖患，成立。】
【青牛罪業由其本人承擔。】
青牛安靜伏地。
它今天已經聽夠了自己的名字。
恨不得老君趕緊把自己牽回兜率宮。
下一行。
【太上老君收回失管青牛、追回金剛琢，屬於監管補救。】
【不新增降妖功德。】
太上老君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顯然早有預料。
老君說道:「合理。」
隨後。
【看牛童因直接失察，扣減對應當值護持善果，另由兜率宮自行處罰。】
童子低著頭。
「弟子認罰。」
真正讓所有人抬頭的。
是後面的佛門裁定。
【十八羅漢攜金丹砂下界，確有真實降妖行為。】
【因該行為發生時，靈山已掌握更加直接、明確、無現實阻礙之救援路徑。】
【此段屬於繞路護持。】
【繞路期間所增加之救援過程，不計額外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