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精走到顧清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最古老的大禮。
顧清連忙側身讓開半步,回了一個同等的禮節。
「老丈多禮了。」
老樹精笑了笑,拄著拐杖走上階梯。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級。
顧清在旁邊看著。
他發現,老樹精走上階梯後,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反而隨著笛聲的響起,老樹精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老樹精不搶奪,不耍滑,一輩子紮根泥土,順應天時,最符合這天地間最樸素的規矩。
老樹精走了一千多級,最後因為體力不支停了下來。
他坐在台階上,對著顧清拱了拱手
「多謝上仙賜音,老朽感覺這把老骨頭硬朗了不少。」
「是老丈自己心性豁達,懂順天應人的道理。」顧清笑著回應。
有了這三個例子,崑崙山裡的其他生靈都知道了這問心梯的厲害。
越來越多的生靈來到階梯前嘗試。
走不上去的也不走,就坐在階梯上聽笛聲洗鍊道心。大家都知道,這是闡教首徒顧清大師兄立下的規矩。
在崑崙山眾生靈心裡,顧清的威望越來越高。
大家雖然沒見過他動怒,但提到顧清,都是一臉的敬畏。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顧清成了崑崙山真正的規矩制定者。
處理完問心梯的事情,顧清回到了清音閣,開始了漫長的日常修煉。
洪荒的時間流逝得很不經意。
一千年。
兩千年。
三千年。
這三千年裡,顧清每天除了打坐吸收靈氣,就是坐在苦竹下,拿著太音造化笛完善自己的音律大道。
他把各種法則之力融入到音符里。風的輕柔,雷的暴烈,火的熾熱。他不斷地尋找著這些自然之力的共振點。
他的修為穩穩地停在了太乙金仙巔峰,距離大羅金仙也只差一層窗戶紙。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被打磨得無比圓滿。
這天,顧清正在清音閣的靜室里閉目養神。
他突然感覺到,崑崙山外圍的大陣傳來了一陣波動。
這三千年來,洪荒天地間的煞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萬族開始繁衍生息。
一些天賦不錯的生靈,開始四處尋找名山大川拜師學藝,尋求長生大道。
崑崙山作為大能道場,自然是許多生靈的首選。
顧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袍,把太音造化笛別在腰間。
「終於開始了嗎?」
他走出清音閣,來到了問心梯的頂端。
往下看去,只見山腳下聚集了幾十個陌生的生靈。
他們有的化作了人形,有的還頂著妖獸的腦袋。修為參差不齊,大多在天仙和真仙之間,偶爾有幾個金仙。
他們看著高聳入雲的問心梯,眼中滿是狂熱。
拜入大能門下,一步登天。這是他們所有人的想法。
顧清沒有立刻下去,他站在雲端,靜靜地觀察著這些未來的求道者。
人群中,有一個穿著紅肚兜、扎著兩個沖天辮的少年顯得特別扎眼。
這少年看似年輕,但體內氣血翻滾,法力十分雄厚,赫然已經到了金仙初期的境界。
他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的不耐煩。
「這崑崙山怎麼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本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地方,搞這麼長個破樓梯在這裡做什麼?」
少年撇了撇嘴,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一個老道模樣的生靈趕緊拉住他,壓低聲音勸道。
「道友小聲點。這可是大能的道場。這階梯肯定是有玄機的,估計是考驗咱們心性的地方。咱們還是按規矩,一步步走上去吧。」
「考驗?規矩?」
少年冷哼一聲,根本沒把老道的話聽進去。
「小爺我天資聰穎,生來就帶著大法力,什麼考驗能難住我。」
「走這樓梯多費事,直接飛上去不就行了。我倒要看看,誰能攔得住我太乙。」
話音剛落,自稱太乙的少年腳下生出一團火雲
完全無視了那些在山腳下老老實實排隊的生靈,直接騰空而起,朝著問心梯的上方硬闖了過去。
他根本沒把眼前這條白玉階梯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強者就該用飛的,一步步爬台階那是弱者才幹的事情。
山腳下那些排隊的生靈都看呆了。
這少年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聖人道場門前直接飛行,這不是擺明了挑釁這裡的規矩嗎?
太乙駕著火雲,速度飛快。眨眼間,他就越過了第一千級階梯。
「什麼規矩考驗,簡直是笑話。」
太乙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腳下飛速倒退的台階,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他繼續往上沖。
三千級,五千級,八千級。
就在他即將飛越第一萬級階梯的那一瞬間。
「咚——」
一聲低沉的音符,毫無預兆地在太乙的腦海最深處炸響。
這聲音來得太突然,沒有任何法力波動,也沒有任何實體的攻擊。
它就是純粹的聲音,直接跨越了太乙的肉身防禦,敲打在他的元神上。
太乙只覺得腦袋裡一陣嗡鳴,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重影。
他體內原本運轉流暢的金仙法力,被這一聲突如其來的音符直接打斷了節奏。
腳下的火雲失去了法力維持,「噗」的一聲當場消散。
太乙身子一歪,整個人失去平衡,從半空中直直地掉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
太乙重重地摔在了第一萬零一級的白玉階梯上。
他摔得不輕,雖然有金仙體質護身沒有受傷,但樣子十分狼狽。身上的紅肚兜沾了灰塵,沖天辮也散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