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聚集起大片大片的紫色雲彩。
這些雲彩不是普通的雲,而是由純粹的天地靈氣和道韻凝聚而成的。
顧清沒有使用任何法術去製造異象。
這是造化玉膜震動時,自然而然引動的天地共鳴。
笛聲連綿不絕地傳出。
這聲音和之前在紫霄宮裡吹奏的時候完全不同。
在紫霄宮,顧清是為了去迎合、去解析鴻鈞的聲音。
而現在,顧清是自己做主,用他自己的禮樂大道,把那些法則重新講出來。
半空中,開始飄落金色的雨滴。
這些雨滴落在白玉廣場上,立刻變成了一朵朵盛開的金色蓮花。
蓮花散發著誘人的清香,只要吸上一口,就覺得渾身的法力都在飛速運轉。
下方盤腿坐著的幾百名二代弟子,在笛聲響起的瞬間,就全部陷入了深層次的頓悟之中。
一百年過去了。
顧清坐在白玉台上,一動不動。他體內的法力正在緩慢但穩定地消耗著。
他現在吹奏的,是鴻鈞道祖前一百年講的那些基礎法則。
對於廣場上的那些截教普通弟子來說,這些基礎法則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他們大多是剛剛化形不久的飛禽走獸,或者是一些草木精怪。
他們平時修煉全憑本能,根本不懂什麼叫順應天時,什麼叫吐納歸元。
現在,顧清的笛聲把這些最基礎的道理掰碎了,一點一點地餵給他們聽。
很多停留在天仙境界的截教弟子,身上的氣息開始不斷攀升。
五百年過去了。
講道的內容開始深入,涉及到了五行運轉和天地規則。
廣成子坐在最前面,雙眼緊閉,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在他的腦海里,顧清的笛聲變成了一座座連綿不絕的大山。
廣成子修的是戊土之道。他之前在顧清的指點下,明白了「極致的厚重」才是自己的路。
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壓縮自己體內的戊土法力,才能達到那種連空間都能壓塌的厚重感。
現在,笛聲給了他答案。
笛聲中蘊含著天道對於「土」這一法則的最本源解釋。
廣成子看到,腦海里那一座座大山,在笛聲的擠壓下,開始不斷地縮小。
大山的體積變小了,但重量卻沒有任何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恐怖。
「原來如此。厚重不是體積的龐大,而是法則的凝練。」
廣成子心裡豁然開朗。
他開始按照笛聲的指引,瘋狂地壓縮自己體內的金仙法力。
他原本已經到了金仙中期的瓶頸,在這股壓縮之力的作用下,法力變得越來越精純,隱隱有了向金仙后期突破的跡象。
坐在廣成子旁邊的太乙,也是滿頭大汗。
太乙的腦海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
他的本命真火非常狂暴,平時對敵雖然威力大,但很容易傷到自己,而且法力消耗極快。
顧清的笛聲,此時就像是一把沉重的鐵錘。
「鐺!鐺!鐺!」
笛聲不斷地敲打在太乙的火海中。每一次敲打,都會把那些不受控制的雜亂火焰給剔除出去。
一千年過去了。
太乙腦海里的火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九條活靈活現的火龍。
這九條火龍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防禦和攻擊陣型。
火焰的溫度比之前高了十倍,但卻完全在太乙的控制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太乙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刺目的火光,隨後又迅速隱沒。
他知道,自己的控火之術,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兩千年過去了。
笛聲進入了最高潮的部分,也就是大羅金仙級別的法則。
這個時候,廣場上絕大多數的弟子已經聽不懂了。他們只能封閉聽覺,開始消化之前聽到的一點皮毛。
只有最前面的多寶,還在死死地支撐。
多寶是截教大弟子,天賦異稟。他早就卡在金仙巔峰很多年了。他距離太乙金仙,只差一層窗戶紙。
但在洪荒,這一層窗戶紙,有時候卡上幾萬年都不稀奇。
多寶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顧清的笛聲在他聽來,已經不再是具體的方法,而是一種宏大的包容感。
截教講究有教無類,講究生機勃勃。
多寶在笛聲中,感受到了天地萬物生生不息的運轉規律。
他明白了,想要突破,不能只靠積攢法力,必須得讓自己的道心去包容這天地間的萬物。
兩千五百年過去了。
「轟!」
多寶的體內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他頭頂上的空間出現了一個小型的靈氣漩渦,整個崑崙山的靈氣開始瘋狂地朝著他的身體裡湧入。
多寶的法力在一瞬間發生了質的蛻變。原本金色的法力,染上了一層太乙境界獨有的不朽光澤。
太乙金仙!
多寶成功突破了。
他激動得想要仰天長嘯,但顧忌到大師兄還在上面吹奏,硬生生地把聲音咽了回去。
他對著白玉台上的顧清,深深地拜了下去。
三千年過去了。
紫霄宮裡的講道時間有多長,顧清就在這白玉台上吹了多長。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
半空中的紫色雲彩緩緩消散,金色的蓮花也化作靈氣回歸天地。
顧清放下太音造化笛。
他現在的狀態,比在紫霄宮的時候還要差。
在紫霄宮,他只是負責記錄。
而在這裡,他是負責重現和講解。這三千年來,他幾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本源清音。
顧清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連把笛子別回腰間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笛子掉在自己的大腿上。
「大師兄!」
一直關注著顧清的廣成子和太乙,第一時間發現了顧清的異樣。
兩人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化作兩道流光衝上了白玉台,一左一右扶住了顧清的手臂。
「大師兄,你怎麼樣?」
太乙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他能感覺到顧清現在的法力十分虛弱,甚至連金仙都不如。
廣成子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幾枚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想要餵給顧清吃。
顧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輕推開了廣成子的手。
「不用緊張。只是法力透支了,本源並沒有受損。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顧清在兩人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此時,廣場上的所有截教弟子也都醒了過來。
他們看著白玉台上那個虛弱的青袍身影,心裡全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大師兄這是拿自己的命在給他們拼機緣啊。
幾百人沒有任何人發號施令,全部自發地跪在地上。
「多謝大師兄賜道之恩!大師兄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