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老老實實地回了洞府閉門思過。長耳定光仙則是連滾帶爬地跑去了東海。
崑崙山內部的事情徹底解決。
顧清也終於有了時間,去梳理自己停滯了很久的修為。
五百年後。
清音閣。
顧清盤腿坐在蒲團上。
他體內的法力,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的極限。天道之音的規矩,人道之音的生機,都已經圓滿。
但是,那個突破准聖的瓶頸,依然像是一座大山一樣擋在前面。
「天地人三才,我還差最後的地道之音。」
顧清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地道,厚德載物,也是輪迴之所。
只有補全這最後一塊拼圖,他的禮樂大道才能真正大成,踏入准聖境界。
就在顧清思考去哪裡尋找地道契機的時候。
一直趴在苦竹下睡覺的小白澤,突然不安地站了起來。
它渾身的白毛根根豎起,暗紅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洪荒大地的極北方向。
白澤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又焦躁的吼聲。
這不是遇到強敵的警告。而是它感應到了一股能夠顛覆整個洪荒格局的巨大能量,正在那裡醞釀。
顧清走到白澤身邊,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那個方向,是天地間最污穢、最陰暗的地方。
幽冥血海。
顧清拿出太音造化笛。
他閉上眼睛,用笛子去感應那股能量的波動。
片刻之後。
顧清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和狂喜。
「不是冥河老祖。」
顧清握緊了笛子。
「是巫族的后土祖巫。她在血海邊上!」
顧清瞬間明白了一切。
后土,十二祖巫中最善良的一位。她修的是土之大道。
原著中,后土就是在血海邊上,看著無數冤魂無處可去,最終感悟天地殘缺,化身六道輪迴,補全了洪荒的地道。
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最完美的「地道契機」!
顧清沒有任何猶豫。
他直接推開院門。
「廣成子!」
廣成子立刻飛奔過來。
「大師兄有何吩咐?」
顧清語氣急促:「看好崑崙山。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下山。我要出去一趟,辦一件關乎我大道根基的大事!」
說完。
顧清一把抓起白澤放在肩膀上。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長虹,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崑崙山。
直奔幽冥血海而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毫無保留地催動著腳下的清風。
五百年過去了。
這五百年來,顧清跨越了洪荒大地無數的山川和河流。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慘烈的景象。
巫族和妖族的摩擦越來越嚴重。平原上、大山里,隨處可見兩族戰士廝殺後留下的屍體。
鮮血把原本生機勃勃的土地染成了紅褐色。
更讓顧清感到揪心的,是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殘破魂魄。
這些魂魄有妖族的,有巫族的,也有一些被無辜捲入戰火的普通生靈。
因為洪荒天地現在還不完整,沒有輪迴之所。這些生靈死後,魂魄無處可去。他們只能在天地間漫無目的地遊蕩。
白天,他們被太陽的純陽真火灼燒,發出無聲的慘叫。
夜晚,他們被洪荒的寒風吹打,逐漸失去最後一點靈智,變成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惡鬼。
顧清坐在雲端,看著這些孤魂野鬼,輕輕嘆了一口氣。
「天生萬物,卻不管死後歸宿。這洪荒的規矩,確實缺了一大塊。」
顧清沒有停下來去超度這些魂魄。
因為他知道,超度幾百個、幾千個根本沒用。
洪荒每天死去的生靈數以億計,只有建立真正的六道輪迴,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他加快了速度,繼續向北飛去。
又過了一百年。
前方的天空,顏色徹底變了。
不再是湛藍色,而是變成了一種讓人感到壓抑的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污穢之氣。
這是盤古開天闢地之後,天地間最污濁的血液和煞氣匯聚而成的地方。
顧清在血海邊緣的半空中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向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紅色海洋。
血海的水是粘稠的,不斷地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釋放出刺鼻的毒氣。
在血海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無數的怨魂。
這些怨魂都是被血海的污穢之氣吸引過來的。
他們本能地想要在血海里尋找一絲庇護,但結果卻是被血水腐蝕,發出更加悽厲的慘叫聲。
億萬鬼魂的哭喊聲匯聚在一起,簡直能把一個普通金仙的元神直接震碎。
顧清運起護體法力,擋住了那些污穢之氣。
他的目光在血海邊緣搜尋著。
很快,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在血海最邊緣的一處黑色礁石上,站著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女子。
女子沒有穿鞋,赤著的雙腳踩在滿是污泥和血水的礁石上。
她沒有像其他巫族那樣長著強壯的肌肉,也沒有凶神惡煞的面容。她的臉龐十分柔和,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母性光輝。
但是此刻,這位高高在上的十二祖巫之一,后土祖巫。
卻在哭。
后土看著血海里那些掙扎的冤魂,眼淚順著臉頰不斷地滑落。
她伸出雙手,想要把那些冤魂從血水裡撈出來。
但是她的手剛碰到冤魂,冤魂就被她身上那股屬於祖巫的龐大血氣給灼傷了,嚇得拼命往後躲。
后土無力地放下雙手,跪在礁石上,滿臉都是痛苦和迷茫。
顧清看著后土,心裡一陣感慨。
巫族雖然好戰,但后土修的是土之大道。大地承載萬物,她的內心深處,有著對洪荒眾生最純粹的憐憫。
顧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袍。
他腳踏清風,緩緩降落在那塊黑色的礁石上。
顧清在距離后土三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雙手抱拳,對著后土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晚輩禮。
「崑崙山,晚輩顧清。見過后土前輩。」
顧清的聲音平和而清朗,穿透了周圍那些刺耳的鬼哭狼嚎,傳進了后土的耳朵里。
后土聽到聲音,微微一愣。
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從礁石上站起身,轉過頭看著顧清。
后土當然認識顧清。在不周山分葫蘆的時候,在紫霄宮聽道的時候,她都見過這個深不可測、處事圓滑的年輕人。
「你是闡教的大弟子,顧清。」后土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看著顧清,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你不在崑崙山納福,跑到這污穢的幽冥血海來幹什麼?難道,你是替妖族來刺探我巫族情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