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薄立於北冥道宮前方。
黑白光輝垂落,如同一條條細密絲線,覆蓋整座歸墟城。
瀾霜站在因果薄之下,神色前所未有的莊重。
她能感受到手中這件寶物的重量。
這不僅僅是一件法寶。
更像是歸墟秩序的根基。
洪荒之中,從來都是強者制定規矩。
拳頭大,便有理。
修為高,便可隨意奪取弱族靈山,徵召弱族生靈,甚至滅族煉寶。
三族爭霸愈演愈烈後,這種情況更是變本加厲。
龍族統御四海,凡水族皆要聽命。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鳳族鎮守南方,羽族幾乎都要依附。
麒麟族占據大地,走獸萬族沒有幾個能置身事外。
那些弱小族群,根本沒有選擇。
可歸墟不同。
帝君賜下因果薄,顯然不是為了讓他們繼續弱肉強食。
這是要在歸墟內,立下另一種規矩。
瀾霜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因果薄第一頁。
剎那間。
一道水光從因果薄上沖天而起。
光芒在半空擴散,化作一面巨大的黑白水鏡。
水鏡之中,浮現出歸墟城內無數生靈的因果氣息。
有人周身清光流轉。
有人背後灰霧纏繞。
有人腳下血氣深重。
有人頭頂功德微光。
三十六族首領站在下方,皆是心神震動。
玄蚌族女君明珠率先開口。
她身披淡金色長裙,周身珠光流轉,氣息溫潤,卻已經有太乙真仙修為。
「瀾霜道友,帝君賜下此寶,究竟要如何使用?」
瀾霜沒有立刻回答。
她凝視因果薄片刻,才緩緩道:「帝君有言,凡入歸墟者,都要登記。」
「來歷不明者,不得入內城。」
「殺孽過重者,不得接近道宮。」
「若有外族奸細,立刻驅逐。」
「既然如此,從今日起,萬族籍併入因果司。」
「避劫司負責接納新入歸墟者。」
「因果司負責審查因果。」
「巡界司負責巡查外城與邊界。」
「護界隊負責鎮壓城內私鬥。」
「有功者,可分靈田。」
「有過者,罰入歸墟邊界勞作。」
「殺孽深重且不知悔改者,逐出歸墟。」
「若為外界奸細……」
瀾霜聲音一頓。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瀾霜目光掃過眾人,冷聲道:「斬。」
這個字落下。
整座北冥道宮前方,氣氛驟然凝重。
他們都明白,這不是普通的登記。
這是歸墟第一次真正立法。
寒鯨族族長鯨岳聲音低沉,道:「若有人昔日在外界殺伐頗多,但入歸墟後願守規矩,又該如何?」
瀾霜看向因果薄。
因果薄微微翻動。
一行淡淡文字浮現。
「觀其因果,分其善惡。」
「殺為護族者,可減。」
「殺為貪慾者,不赦。」
「悔過立功者,可留外城。」
瀾霜看到這些文字,瞳孔微微一縮。
她明白了。
帝君賜下的因果薄,並非簡單區分殺與不殺。
它能看見因果源頭。
一些人手染鮮血,是為了護住族群。
而另一些手染鮮血,是為了掠奪弱者。
兩者自然不可一概而論。
這一刻,瀾霜心中對陸沉的敬畏更深了幾分。
帝君從未出面親自管理歸墟。
可隨手賜下的一件寶物,卻已經將歸墟未來的規矩定得清清楚楚。
這才是真正的大能。
不以威壓眾生。
而以秩序立萬族。
明珠女君眼神微動。
她忽然上前一步,朝著因果薄一拜。
「玄蚌族願第一個錄入因果薄。」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側目。
玄蚌族在三十六族中,算是較為富庶的一族。
她們族中盛產靈貝、玄珠、水玉,進入歸墟之後,也貢獻了不少資源。
明珠女君這一表態,意義不小。
瀾霜點頭。
「可。」
因果薄自動翻開一頁。
明珠女君抬手,一滴本命精血飛出,落入因果薄中。
嗡!
水鏡之中,一道因果畫面緩緩展開。
那是玄蚌族昔日在北海深處棲息的畫面。
她們不喜爭鬥,多以孕育靈珠、淨化海水為生。
後來龍族徵召北海小族,要求玄蚌族每千年上供萬枚玄水靈珠。
玄蚌族承受不起,只能舉族逃亡。
途中,她們曾庇護兩個更弱小的水族。
也曾在逃亡中擊殺過追兵。
因果薄上,清光多於血氣。
最終,一行文字浮現。
「玄蚌族,可入內城。」
「明珠女君,護族有功,可掌歸墟寶庫副印。」
明珠女君愣住。
她沒想到,因果薄竟然直接給出了職位。
瀾霜也有些意外。
歸墟寶庫一事,她原本還在考慮由誰負責。
畢竟隨著入界族群越來越多,各族貢獻的靈材、寶物、丹藥、礦石也越來越多。
若無人管理,遲早會出亂子。
沒想到因果薄竟然直接選中了明珠女君。
這是否意味著,帝君早已看中了玄蚌族的天賦?
瀾霜心中念頭飛快閃過,隨即鄭重道:「既然因果薄有示,從今日起,明珠女君入寶庫司,暫掌歸墟寶庫副印。」
明珠女君連忙叩首。
「多謝帝君信任。」
陸沉雖然沒有在這裡,但這句話還是傳入了他的感知中。
他有點懵。
等等。
我什麼時候信任你了?
因果薄自己動的啊。
但他轉念一想,玄蚌族擅長收納靈寶、孕養靈珠,讓她們管理寶庫,似乎也挺合理。
於是陸沉又懶得管了。
只要別讓他親自管帳就行。
有了玄蚌族帶頭,其餘族群也陸續上前。
寒鯨族、冰鱗族、水猿族、鮫人族、玄甲小族、夜叉殘部。
一個個族群的因果被照見。
大多數族群都是被三族徵召、掠奪、追殺,才逃到歸墟。
他們雖有殺伐,但多為自保。
因果薄皆允許他們留在歸墟。
但也並非所有族群都能透過。
輪到赤鰭族時,因果薄忽然震動。
水鏡之中,浮現出赤鰭族曾經襲殺其他避難小族,搶奪靈藥的畫面。
畫面里,他們甚至故意將被追殺的小族暴露給龍族,以換取自己逃亡時間。
赤鰭族族長臉色大變。
「不!」
「這是污衊!」
「我赤鰭族也是被龍族追殺,才逃入歸墟,因果薄為何只看我族過錯?」
瀾霜神色冰冷。
「因果薄照見過去,豈會污衊你?」
赤鰭族族長眼中凶光一閃。
他猛然暴起,竟然想直接撲向因果薄。
「此物不能留!」
轟!
他剛一動,因果薄上便落下一道黑白光輝。
赤鰭族族長整個人被定在半空。
下一瞬。
護界隊衝出。
數十名海靈族修士結陣,將其鎮壓在地。
瀾霜冷聲道:「赤鰭族殺孽深重,且不知悔改。」
「逐出歸墟。」
赤鰭族族人臉色慘白。
其中幾名年輕人連忙跪地。
「我等並未參與族長之事!」
「求帝君開恩!」
因果薄再次翻動。
幾道因果線分開。
瀾霜看到後,緩緩道:「未參與殺孽者,可留外城,勞作千年贖族中過失。」
「參與者,逐出。」
赤鰭族族長怒吼。
「瀾霜!你敢!」
「同為避難之族,你憑什麼逐我!」
瀾霜望著他,聲音平靜。
「憑帝君賜下因果薄。」
「憑歸墟規矩。」
「憑你害死過別的弱族。」
她抬手一揮。
護界隊直接將赤鰭族族長與幾名殺孽深重者拖出歸墟外城。
整個北冥道宮前方,一片死寂。
三十六族首領心頭震動。
他們終於明白,歸墟與外界真的不同。
這裡不看誰哭得慘。
也不看誰拳頭更硬。
因果薄照見一切。
功就是功。
過就是過。
殺孽就是殺孽。
弱小,不代表無罪。
強大,也不能亂殺。
一名老邁的寒鯨族長老忽然跪下,聲音顫抖。
「帝君立因果,萬族有生路。」
「我寒鯨族願世代鎮守歸墟北門。」
此言落下,其餘族群心中也生出同樣念頭。
若這樣的歸墟都不值得追隨,那洪荒還有哪裡值得?
瀾霜看著跪倒的眾人,心中同樣激盪。
她高舉因果薄,聲音傳遍歸墟城。
「自今日起,因果司立。」
「凡入歸墟者,照因果,錄萬族籍。」
「有功者賞。」
「有過者罰。」
「有殺孽不悔者,逐。」
「有外敵奸細者,斬。」
「此為帝君法旨!」
整個歸墟城轟然震動。
無數生靈跪地叩首。
「謹遵帝君法旨!」
陸沉在歸墟深處聽著那震天動地的聲音,心情複雜。
他明明只是想弄個登記簿。
怎麼就變成帝君法旨了?
不過看著因果薄運轉後,歸墟內界的氣息明顯清明瞭許多,族群之間的摩擦也迅速下降。
陸沉又覺得這事好像也不壞。
至少以後不會有人在他龜殼裡亂殺亂打。
這樣也挺好。
他重新閉上眼,準備繼續修煉混沌蛻殼法。
可他並不知曉。
赤鰭族族長被逐出歸墟後,並未離開北海。
他帶著幾名族人,滿臉怨毒地望向歸墟方向。
「瀾霜。」
「玄淵帝君。」
「你們不讓我活,我也不會讓你們安穩。」
數日後。
一枚記載著歸墟收留三十六族的玉簡,被送入黑水龍宮。
黑水龍王看完後,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收容北海逃族。」
「私立因果司。」
「還敢逐出依附龍族的赤鰭族。」
「這歸墟玄龜,倒真是越來越像一方勢力了。」
敖猙站在下方,忍不住道:「父王,孩兒早就說過,那玄龜絕非尋常大能。」
黑水龍王冷笑。
「越是不尋常,便越值得查。」
「敖猙,你受過傷,不宜再去。」
「傳本王令。」
「讓三太子敖烈,帶一隊精銳入北海。」
「本王倒要看看,那歸墟之中,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