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龍王緩緩睜開眼睛。
大殿中的氣氛瞬間凝重。
敖猙站在一旁，臉色微變。
「父王，這不可能！」
「孩兒親眼見過那尊存在。」
「他一個念頭便封住孩兒全部法力，還斷了孩兒龍爪。」
「若他真是重傷沉眠，怎會有那等威勢？」
黑水龍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座扶手。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
「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懷疑。」
敖猙一愣。
黑水龍王淡淡道：「若那玄龜真有鎮壓北海之力，為何始終不現真身？」
「若他真不懼龍族，為何不殺你？」
「若歸墟真有爭霸之心，為何只收留一群弱族？」
「也許他當日只是借歸墟海眼之力，強行震懾你。」
「而他的真身，早已受創。」
敖猙張了張嘴。
他想反駁。
可一時間竟找不到理由。
因為陸沉確實從未真正現身。
當日鎮壓他的，也只是歸墟鎖鏈和一道無形神念。
黑水龍王目光幽深。
「上古玄龜，龜甲可煉至寶，四足可煉天柱，血肉亦可延壽。」
「若此獠真是重傷沉眠，那便是我黑水龍宮的機緣。」
敖猙心中一顫。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黑水龍王已經做出了決定。
「敖猙，你已受傷，不宜再去。」
「讓敖烈去。」
聽到這個名字，敖猙臉色微變。
敖烈。
黑水龍宮三太子。
天賦比他更強。
年紀輕輕，已經踏入太乙真仙境界，距離太乙金仙也只差一步。
更重要的是，敖烈性情高傲，極受黑水龍王看重。
「父王，讓三弟去，會不會太冒險？」
黑水龍王冷聲道：「本王會賜他黑水龍符。」
「若歸墟只是虛張聲勢，他便帶回那頭玄龜的訊息。」
「若歸墟確有危險，他也能全身而退。」
敖猙沉默。
黑水龍王繼續道：「另外，給他三百龍族精銳。」
「本王要知道，歸墟到底藏著什麼。」
數日後。
黑水龍宮外。
一名身穿黑金龍紋甲的青年，緩緩踏出水宮。
他眉目冷峻，頭頂一對漆黑龍角，眼底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在他身後，三百龍族精銳整齊列陣。
每一人，至少都有天仙修為。
金仙境強者，也有數名。
敖烈抬頭望向北海方向，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歸墟。」
「玄龜。」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只會裝神弄鬼。」
與此同時。
歸墟內界。
陸沉感應到寒七傳出的假訊息，心情不錯。
很好。
這波穩了。
黑水龍宮看到歸墟這麼貧瘠，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一群弱族。
一個重傷玄龜。
沒資源沒威脅。
正常人看了都會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
陸沉滿意地準備繼續閉關。
然而系統聲音卻突然響起。
「檢測到黑水龍宮三太子敖烈，正率三百龍族精銳前往歸墟。」
陸沉：「……」
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
「他們龍族是不是有病？」
「都說了歸墟沒東西了。」
「怎麼還來？」
北海之上。
黑水翻湧。
三百龍族精銳破浪而行，所過之處，海中水族紛紛避退。
龍族的威勢，在這個時代幾乎刻進了四海萬族骨子裡。
尤其是北海水族。
只要見到龍紋甲冑，第一反應便是低頭讓路。
敖烈立在最前方。
他身穿黑金龍甲，腰懸一枚黑水龍符，眉眼間帶著壓不住的傲氣。
作為黑水龍宮三太子，他自幼受龍族資源供養，修行速度遠超同輩。
哪怕在黑水龍宮內部，他也是少有的天驕。
他看不上敖猙。
敖猙比他年長，卻被一頭藏在歸墟里的玄龜嚇斷龍爪。
這件事傳回龍宮之後，雖然無人當面嘲笑，可暗地裡已經成了不少龍族口中的笑談。
敖烈心中更是輕視。
一頭藏頭露尾的玄龜而已。
若真有鎮壓北海的實力，何必躲在歸墟不見人？
若真不懼龍族，何必放敖猙回去？
在他看來，那玄龜多半借了歸墟海眼的特殊地勢，才勉強震懾了敖猙。
如今他帶著黑水龍符和三百精銳而來。
歸墟里藏著什麼，自然要查個清楚。
「三太子，前方就是歸墟海眼。」
身後一名龍族金仙低聲開口。
敖烈抬眸望去。
只見前方海域逐漸變得漆黑。
海水沉重如墨，靈氣在這裡變得極其混亂。
尋常水族一旦靠近，輕則元神震盪，重則肉身崩裂。
這便是北海禁區。
歸墟海眼。
敖烈眼神微動，卻並無退意。
他取出一枚漆黑圓盤。
圓盤之上雕刻著九條細小黑龍，龍首同時朝向歸墟深處。
這是黑水龍王賜下的探龍盤。
此寶雖算不上頂級靈寶，卻能探查水脈、陣法、洞天入口，尤其適合在北海這種深海區域使用。
敖烈將法力注入其中。
嗡！
探龍盤輕輕震動。
九條黑龍虛影鑽入歸墟海眼。
片刻後，一幅模糊畫面浮現在敖烈眼前。
畫面里，是一處貧瘠空間。
幾座簡陋石屋。
一些弱小水族。
幾條靈氣稀薄的水脈。
還有一座氣息暗淡的石殿。
石殿深處，似乎有一道沉眠氣息。
那氣息古老，厚重，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虛弱感。
敖烈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寒七傳回來的訊息無誤。」
身旁金仙遲疑道：「三太子，敖猙殿下當日傷得極重。」
敖烈淡淡瞥了他一眼。
「敖猙心性太差，被歸墟海眼嚇破膽也不奇怪。」
「若那玄龜真有大羅之威，這探龍盤怎會只照出一片貧瘠小界？」
「更何況，他至今不敢現身。」
說到這裡，敖烈冷笑。
「裝神弄鬼罷了。」
三百龍族精銳聽完，心中也安定不少。
他們最怕的，是歸墟里真藏著一尊不可招惹的大能。
如今探龍盤所見，倒像是一群流亡小族在歸墟外圍苟延殘喘。
那所謂玄淵帝君，多半只是一個被傳得誇大的稱呼。
敖烈抬手。
「入歸墟。」
「若遇抵抗，直接鎮壓。」
三百龍族精銳齊聲應命。
「遵令！」
下一刻。
龍族隊伍破開黑水，強行沖入歸墟海眼。
歸墟內界。
陸沉正在修煉混沌蛻殼法。
自從系統提醒敖烈正帶三百龍族精銳前來之後，他便一直有些不安。
他本以為，欺天水霧會讓黑水龍宮放棄查探。
結果對方直接派人來了。
這讓陸沉很難理解。
他都把歸墟偽裝成窮酸避難所了。
黑水龍宮為何還要來？
難道龍族已經閒到連窮地方都要搜一遍？
正想著，系統聲音忽然響起。
「檢測到黑水龍宮三太子敖烈強闖歸墟外圍。」
「玄武鎮海陣已自動觸發。」
陸沉眼皮一跳。
「來了？」
他意識瞬間投向歸墟外圍。
歸墟胎膜外層。
三百龍族精銳剛剛沖入黑水區域。
起初，周圍一切平靜。
敖烈甚至已經看見前方那片由欺天水霧偽裝出的貧瘠外城。
那裡靈光暗淡，氣息弱小。
不少水族似乎被嚇得四處逃散。
敖烈心中更加篤定。
「果然如此。」
「所謂歸墟，不過……」
話還未說完。
轟！
整個海域猛地一沉。
無數黑水從四面八方壓來。
玄武鎮海陣開啟。
一座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玄武虛影，緩緩浮現在歸墟外圍。
玄武揹負黑海，四足鎮壓八方。
一股無法抗衡的重壓瞬間落在三百龍族精銳身上。
砰！
最前方數十名天仙境龍族當場被壓得跪倒。
緊接著，更多龍族精銳法力停滯，身軀墜落。
三百龍族精銳，幾乎在數息之間，被壓得七零八落。
敖烈臉色驟變。
「陣法？」
他抬手催動黑水龍符。
龍符之中，一道大羅級別的氣息湧出，勉強護住他的身體。
敖烈怒喝一聲。
「區區陣法，也想鎮我？」
龍吟聲響徹歸墟外圍。
敖烈直接化出真龍之身。
一條萬丈黑龍沖天而起，周身纏繞黑水雷霆，龍爪撕裂重水，朝著玄武虛影撞去。
不得不說，敖烈確實比敖猙強。
同樣是黑水龍族血脈，敖烈的法力更加純粹，真龍身也更加凝練。
若在外界，他這樣的修為，足以橫掃不少小族。
可惜。
這裡是歸墟。
還是陸沉的龜殼邊緣。
玄武虛影緩緩低頭。
那雙由陣法凝聚出的眼瞳，淡漠地看向敖烈。
下一刻。
玄武抬起一足。
落下。
轟！
敖烈萬丈龍軀瞬間從半空墜下，狠狠砸入歸墟黑水之中。
龍鱗崩碎。
龍角震顫。
黑水龍符發出一聲哀鳴，光芒迅速暗淡。
敖烈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探龍盤不是說歸墟外強中乾嗎？
這叫外強中乾？
他連對方主人都沒看見，只是一座陣法，就差點把他踩散了真龍身。
三百龍族精銳看著這一幕，徹底驚恐。
他們先前還以為歸墟只是一處弱族聚集之地。
直到此刻才明白。
自己踏入的地方，根本就是一張早已張開的巨口。
陸沉的聲音在歸墟外圍響起。
「又是龍族？」
聲音不高。
卻讓敖烈渾身一僵。
這聲音深沉、厚重，像是從歸墟盡頭傳來。
敖烈艱難抬頭。
「前輩……晚輩乃黑水龍宮三太子敖烈。」
「今日奉父王之命，前來查明歸墟收容逃族一事。」
陸沉聽得心煩。
又是黑水龍宮。
又是龍族命令。
他明明已經說過歸墟不入三族之爭，結果龍族還一波接一波地來。
這不就跟蒼蠅一樣嗎？
打死一隻，來一群。
陸沉剛想把他們統統丟出去，系統聲音響起。
「檢測到敖烈率三百龍族精銳強闖歸墟，請宿主選擇。」
「一，斬殺敖烈，震懾黑水龍宮。獎勵龍族血脈神通，黑水化龍術。」
「二，扣押敖烈，向黑水龍宮索要贖金。獎勵先天靈寶縛龍索。」
「三，罰敖烈鎮守歸墟外圍千年，磨去龍族傲氣。獎勵玄武鎮海陣升級。」
陸沉看完，目光直接停在第三個選項上。
殺敖烈？
黑水龍宮必然發瘋。
索要贖金？
聽起來很香，可這等於主動跟龍族談判。
談判就會產生來往。
來往就會產生因果。
這路不能走。
第三個最好。
罰他守門。
既不殺，也不放。
還能順便當個威懾龍族的活招牌。
更重要的是，獎勵玄武鎮海陣升級。
陸沉瞬間作出決定。
「選三。」
「恭喜宿主，玄武鎮海陣開始升級。」
歸墟外圍，黑水翻湧。
一條條陣紋從海底升起，纏繞在敖烈龍軀之上。
敖烈臉色大變。
「前輩，這是何意？」
陸沉聲音平靜。
「擅闖歸墟，罰你鎮守外圍千年。」
「千年之內，不得離開。」
「若再敢帶龍族入歸墟，我便把你燉了。」
敖烈心神劇震。
鎮守外圍千年？
他堂堂黑水龍宮三太子，竟然要給歸墟守門？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前輩，我乃龍族血脈！」
「我父王是黑水龍王！」
「你如此羞辱龍族，難道不怕龍族震怒？」
陸沉沉默片刻。
隨後玄武虛影抬起另一隻腳。
轟！
敖烈再次被踩進海底。
這一次，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沉淡淡道：「你話太多。」
敖烈終於老實了。
三百龍族精銳瑟瑟發抖。
它們終於明白，歸墟主人完全不吃龍族這一套。
黑水龍王的名號，在這裡連讓對方猶豫一下都做不到。
陸沉也沒殺這些龍族精銳。
他讓玄武鎮海陣抹去他們關于歸墟內界的感知，只留下敖烈被罰鎮守外圍的記憶。
隨後，將他們丟出北海。
訊息很快傳回黑水龍宮。
但在歸墟內界，三十六族已經沸騰了。
「敖烈被鎮壓了！」
「黑水龍宮三太子，如今在歸墟外圍守門！」
「帝君連龍族太子都敢罰！」
「歸墟終於有了真正能擋住龍族的靠山！」
北冥道宮前。
瀾霜、明珠女君、寒絕等人遙望歸墟外圍方向，心中震撼難平。
尤其是寒絕。
他眼神熾熱到幾乎燃燒起來。
「這就是帝君的威勢嗎？」
「龍族三太子強闖歸墟，帝君真身未現，只憑陣法便將其鎮壓。」
「我寒絕此生若能得帝君萬分之一神通，也不枉來洪荒走一遭！」
瀾霜深吸一口氣。
她同樣震撼。
但她想得更多。
敖烈被罰鎮守外圍，這絕對不是隨意之舉。
帝君沒有殺他，避免與龍族徹底撕破臉。
帝君也沒有放他，免得龍族以為歸墟軟弱可欺。
讓龍族太子守門，既是懲戒，也是警告。
更是向北海萬族宣告。
歸墟，可擋龍族。
瀾霜心中頓時生出一個念頭。
歸墟外圍，或許應該修一座關。
一座真正能鎮住龍族的關。
她望向歸墟深處，緩緩開口。
「傳令。」
「召集各司議事。」
「歸墟外圍，需要立關。」
「此關，便叫鎮龍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