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水府現世的動靜,越來越大。
幽藍光柱貫穿海底。
無數北海暗流被那股力量牽引,化作一圈圈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座古老水府若隱若現。
水府門戶半開,門前兩尊石獸已經殘破大半。
石獸身上布滿凶煞紋路,哪怕經過無數歲月沖刷,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凶獸量劫留下的痕跡。
那個時代,洪荒秩序尚未成形,天地之間凶獸橫行。
可比起凶獸量劫,依舊少了幾分混沌與瘋狂。
北冥水府能從那個時代留存到今日,本身便說明裡面藏著不凡之物。
更何況,水府深處還傳出了先天靈寶氣息。
玄冥定海珠。
這名字一傳開,北海各族都坐不住了。
此寶可鎮水運,可定海脈,可壓制一方水域動盪。
對龍族而言,它能增強水府根基。
對鳳族而言,它能壓制水火衝突,幫助寒凰一脈修行。
對麒麟族而言,它能穩固地脈與水脈交匯之地。
對歸墟而言,它更重要。
歸墟胎膜正在擴張。
內界靈脈、水域、城池、鎮龍關,都需要一件真正能鎮壓水運的寶物。
玄冥定海珠若能融入歸墟,歸墟內界必然發生一次蛻變。
這也是瀾霜親自帶隊的原因。
鎮龍關外。
歸墟隊伍已經集結。
瀾霜手持因果薄,神色清冷。
明珠女君隨行,負責辨識寶物和水府禁制。
寒絕帶著三百護界隊精銳。
敖烈盤踞外門,最終也化作人形跟隨。
他熟悉龍族手段,一旦水府中出現龍族強者,他能第一時間判斷對方來歷。
玄甲老祖拄著玄黑拐杖,慢吞吞走在最後。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才是此行真正的壓陣強者。
大羅金仙初期。
防禦極強。
只要他在,歸墟隊伍便有全身而退的底氣。
陸沉的法旨已經傳下。
拿不到就跑。
遇強敵便退。
別報他的名號。
瀾霜自然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歸墟眾人對於這三句話,理解各有不同。
寒絕覺得,這是帝君在考驗他們的戰場判斷。
敖烈覺得,這是玄淵帝君不願過早暴露歸墟真實底蘊。
玄甲老祖覺得,這是先祖讓他們以穩為主,莫要被先天靈寶蒙蔽道心。
明珠女君覺得,這是帝君仁德,不願他們為了寶物折損。
瀾霜則覺得,帝君把歸墟第一次外出行動交給他們,代表著歸墟從今日開始,真正有了獨當一面的資格。
當然,陸沉真實想法很簡單。
別死。
別惹事。
別把三族大能引到歸墟門口。
臨行之前,瀾霜朝著歸墟深處行禮。
「請帝君放心。」
「此行我等必守法旨。」
陸沉聽得稍稍安心。
他對瀾霜還是比較信任的。
至少比寒絕靠譜。
隊伍離開鎮龍關後,直奔北冥水府。
沿途海域中,已經出現了不少窺探的水族修士。
這些水族修士看到歸墟隊伍,皆是神色微變。
「歸墟也來了。」
「那是瀾霜司命?」
「還有鎮龍關那個冰鱗族天驕寒絕。」
「你看旁邊那個黑衣青年,是不是黑水龍宮三太子敖烈?」
「敖烈竟然真在歸墟陣營里?」
「玄甲老祖也來了!歸墟這次帶了大羅強者!」
議論聲不斷傳開。
許多原本想渾水摸魚的小族修士,看到玄甲老祖之後,立刻退遠了不少。
開什麼玩笑。
大羅金仙壓陣。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爭奪。
寒絕聽著周圍議論,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鎮龍關一戰之後,歸墟名聲確實不一樣了。」
敖烈淡淡道:「名聲大,麻煩也大。」
寒絕瞥了他一眼。
「你這是擔心我們?」
敖烈冷哼。
「我擔心鎮龍關少了你這個刺頭,會清靜得無趣。」
寒絕笑了。
「放心,我命硬。」
玄甲老祖在後方慢悠悠開口。
「戰前鬥嘴,容易折損氣勢。」
寒絕立刻閉嘴。
敖烈也不再說話。
兩人都不太想聽玄甲老祖念叨。
北冥水府越來越近。
當歸墟隊伍抵達水府外圍時,那裡已經聚集了三方強者。
龍族來得最快。
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青黑龍甲的中年男子,頭生雙角,眼神陰冷。
敖烈看見此人,眉頭微皺。
「黑水龍宮二長老,敖陰。」
「太乙金仙巔峰,距離大羅只差半步。」
「他是我父王的心腹。」
瀾霜點頭,將這個名字記下。
另一側,是鳳族寒凰一脈。
為首女子一身冰藍羽衣,眉目清冷,背後隱隱有寒凰虛影浮現。
明珠女君低聲道:「寒凰一脈鳳璃。」
「鳳族分支中少有的水火雙修之才,太乙金仙后期。」
最後一方,則是麒麟族。
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水府石門前,周身水藍麒麟紋流轉。
玄甲老祖緩聲道:「水麒麟後裔,麟岳。」
「太乙金仙巔峰。」
「三族都派了分支強者,看來他們也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
瀾霜明白玄甲老祖的意思。
龍鳳麒麟三族主脈正在為量劫蓄力。
如今北冥水府雖然重要,卻還不至於讓主脈大能親自下場。
這些分支強者,便是最適合的爭寶之人。
敖陰看到歸墟隊伍,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瀾霜身上,又轉向敖烈。
「敖烈,你還敢出現在本長老面前?」
敖烈神色平靜。
「我為何不敢?」
敖陰冷笑。
「龍族血脈,卻站在歸墟陣營里。」
「黑水龍宮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敖烈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我擅闖歸墟,受罰鎮守鎮龍關。」
「罰期未滿,自然要守規矩。」
敖陰聲音驟冷。
「龍族的規矩,比歸墟的規矩更大。」
敖烈看著他。
「那你可以去鎮龍關問帝君。」
敖陰臉色一僵。
鎮龍關一戰的訊息,黑水龍宮內部已經傳開。
他很清楚,連黑水龍王都在歸墟吃了虧。
讓他去問玄淵帝君?
他還沒活膩。
寒絕在旁邊低笑一聲。
敖陰立刻看向他。
「你笑什麼?」
寒絕長槍一橫。
「笑你不敢去鎮龍關,只敢在這裡訓敖烈。」
敖陰眼中殺意一閃。
「冰鱗族的小輩,你找死?」
寒絕戰意瞬間升起。
瀾霜抬手攔住他。
「帝君法旨,遇強敵便退,不可意氣爭鬥。」
寒絕深吸一口氣,壓下戰意。
敖陰見狀冷笑。
「歸墟也不過如此。」
瀾霜神色平靜。
「至少歸墟不會逼附屬小族獻出幼童煉甲。」
敖陰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玄甲老祖抬起眼皮,緩緩看向他。
敖陰不再說話。
玄甲老祖可是大羅金仙。
這老龜真動手,他未必能活著離開。
就在三方氣氛越來越緊張時,北冥水府忽然劇烈震動。
殘破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古老、腐朽、凶煞的氣息,從水府深處噴涌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水府入口。
敖陰冷聲道:「水府開了。」
鳳璃輕聲道:「諸位,玄冥定海珠各憑本事。」
麟岳一步踏出。
「誰先到手,便歸誰。」
寒絕低聲道:「瀾霜司命?」
瀾霜看著幽暗的水府入口,緩緩開口。
「入府。」
「記住帝君法旨。」
「能避戰便避戰。」
「寶物重要,人更重要。」
歸墟眾人齊聲應下。
下一刻,四方勢力同時進入北冥水府。
幽暗水府深處。
一雙猩紅眼瞳緩緩睜開。
「玄龜的氣息……」
「那老東西,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