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成聖以後。
整個洪荒還處在震動之中。
無數大能都在談論那場浩瀚功德。
尤其人族這個剛剛誕生的新族群,更是一瞬間吸引無數目光。
由聖人親手創造。
天生先天道體。
雖然如今弱小得近乎沒有任何威脅,可只憑女媧聖人這一層關係,也沒人敢輕易動他們。
可就在洪荒各方還在猜測女媧證道以後會在哪裡建立道場,又會怎樣安排剛剛誕生的人族時。
北海上空。
忽然出現無邊造化霞光。
最開始。
鎮龍關上的護界修士還以為是某種天地異象。
畢竟女媧剛剛成聖。
洪荒各處靈氣都受到影響。
可隨著那股氣息越來越近,所有人臉色都開始變化。
寒絕第一個從城牆上站起來。
「這氣息怎麼這麼熟悉?」
旁邊敖烈已經抬頭看向天穹。
臉色極其凝重。
「女媧。」
寒絕轉頭。
「女媧前輩?」
敖烈沉默片刻。
「現在該叫女媧聖人了。」
話音剛落。
天穹輕輕震動。
一道造化神光從極遠處鋪開。
沒有任何攻擊意味。
可聖人氣息自然散發,依舊讓鎮龍關內所有生靈本能感受到一股遠超過去任何洪荒大能的威壓。
鳳璃、麟岳很快趕來。
瀾霜同樣從北冥道宮一步踏出。
越來越多歸墟生靈走到街道上。
他們抬頭望天。
遠處。
一名女子腳踏造化雲氣,已經出現在北海之上。
周身沒有刻意顯露聖威。
可她所過之處。
海面自然平靜。
原本互相吞噬的歸墟黑水都像受到某種影響,主動向兩側分開。
寒絕看得眼睛都有些發直。
「她才剛剛成聖吧?」
敖烈點頭。
寒絕更加想不明白。
「那她不先找個地方穩定境界,怎麼又往咱們這邊來了啊?」
歸墟最深處。
陸沉聽得心裡一陣認同。
對啊。
怎麼又來了?
剛成聖。
不閉關。
不去看人族。
不去紫霄宮見鴻鈞。
跑北海做什麼?
自己剛剛才把本體藏得更加隱秘。
結果聖人直接追到家門口。
陸沉的混元歸墟胎息運轉得更加徹底。
真正本體繼續沉在歸墟深層。
一點動靜都沒有。
外面的玄淵舊殼法相則緩緩凝聚成人形。
玄黑道袍。
面容平靜。
造化聖緣痕跡融入以後,這具法相比女媧上次離開時明顯更加真實。
陸沉仔細確認幾遍。
很好。
看不出什麼問題。
「去接一下吧。」
女媧已經到了三生門外。
真裝作看不見,反而更加奇怪。
玄淵法相一步踏出。
瀾霜等人已經等在鎮龍關附近。
看見陸沉出現。
所有人心中頓時安定許多。
聖人強大歸強大。
可女媧與歸墟本來就有善緣。
更何況帝君也在。
寒絕下意識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問道:「帝君,女媧聖人這次來做什麼啊?」
陸沉看他一眼:「我怎麼知道?」
寒絕一愣。
這個回答多少有點出乎意料。
陸沉懶得理他。
女媧已經從造化雲氣上落下。
她仍是過去那副模樣。
只是如今一舉一動之間,大道彷佛都會自然回應。
哪怕沒有主動釋放任何威壓,也給人一種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
女媧看見玄淵法相以後,先上下打量了一會兒。
陸沉心裡瞬間警惕。
好在女媧很快移開目光。
她笑道:「玄淵道友。」
陸沉拱手:「恭喜女媧聖人證道。」
女媧腳步停了一下:「怎麼突然這麼生分了?」
陸沉神色自然:「如今道友已經證得聖位,稱一聲聖人也很正常吧?」
女媧看著他。
那雙已經可以映照大量天地因果的眼眸里,浮現出一點笑意。
「紫霄宮裡叫道友。」
「來歸墟的時候也叫道友。」
「如今我證道了,道友便準備一口一個聖人?」
陸沉沉默片刻。
他感覺女媧好像真的不太喜歡這個稱呼。
那就換回來。
反正少惹麻煩就行。
「那恭喜道友。」
女媧這才滿意點頭。
「這樣聽著舒服多了。」
旁邊寒絕聽得一愣一愣的。
女媧已經是洪荒第一位真正證道的天道聖人。
結果到了帝君面前。
雙方相處方式居然和過去沒有多少區別。
敖烈同樣心情複雜。
龍漢量劫時期。
龍族巔峰何等強盛。
祖龍面對洪荒大能都不會如此隨和。
可如今。
真正的聖人站在鎮龍關前,卻和玄淵帝君像普通道友一樣聊天。
歸墟眾人心中對於陸沉的敬畏,不知不覺又加深很多。
陸沉卻只想趕緊弄清楚女媧為什麼來。
「道友剛剛證道,人族也才誕生,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吧?」
這話已經提醒得很明顯。
你不是很忙嗎?
女媧當然聽懂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玄淵道友就這麼希望我趕緊走?」
陸沉表情不變。
「道友想多了。」
「是嗎?」
「當然。」
女媧也不繼續逗他。
她看了一眼三生門。
又望向更遠處的歸墟城。
上一次離開以後。
這裡變化不算太大。
幼族院依舊在。
學宮依舊有人修煉。
三生門前還有等待因果司登記的外來生靈。
整個歸墟都保持著那種與洪荒其他勢力十分不同的氣息。
這裡同樣有強者。
同樣有規矩。
卻很少看見那種為了爭奪氣運不斷向外擴張的躁動。
女媧證聖以後再看。
感受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她忽然向前走了幾步。
陸沉跟上。
瀾霜等人本來也準備跟隨。
女媧卻輕輕擺手。
「我與玄淵道友說幾句話便好。」
眾人停下。
陸沉心裡又警惕一點。
兩人沿著北冥海邊緩緩向前。
這個地方。
正是女媧上次詢問陸沉新生靈能不能活下來的地方。
如今重新回來。
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女媧沉默片刻。
終於開口。
「道友可知道,我已經創造出什麼了嗎?」
陸沉當然知道。
整座洪荒剛才都聽見了。
可他還是按照正常反應回答。
「人族。」
女媧點頭。
「很弱。」
陸沉看她。
女媧繼續道:「剛剛誕生的人族,肉身比很多洪荒族群都弱,沒有任何先天神通,也沒有血脈傳承留下的大道。」
「他們甚至需要從最簡單的行走、飲水開始慢慢學習。」
說到這裡。
女媧眼中反而浮現笑意。
「可我第一次看見他們自己學會走路的時候,忽然就想到了這裡。」
她抬手指向歸墟。
陸沉沒有說話。
女媧繼續道:「我最開始想讓他們擁有強橫血脈。」
「失敗了。」
「後來又想給他們足夠完整的力量、經脈、神通。」
「依舊失敗。」
「最後我才想明白。」
「生命擁有自己的未來,很多東西本就不需要創造者提前全部安排。」
陸沉聽到這裡。
心裡其實已經明白她為何會來了。
果然。
女媧停下腳步。
她看著北冥海。
聲音比之前更加認真。
「玄淵道友。」
「若沒有歸墟。」
「我大概還要走很久的彎路。」
陸沉立即開口:「你的造化大道已經積累無數歲月,就算沒有歸墟,遲早也會走到這一步。」
女媧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所以我沒有說,人族是道友創造的。」
陸沉心裡頓時舒服了。
這話非常合理。
造人這麼大的因果,他確實一點都不想搶。
女媧嘴角輕輕揚起。
「可有一件事情,道友也不用一直往外推。」
陸沉隱約感覺不太妙。
女媧轉身。
目光越過歸墟城。
看向幼族院方向。
「那些孩子。」
「龍族、鳳族、麒麟族、海靈族、冰鱗族,還有很多我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小族。」
「他們過去的血脈不同,修煉道路不同,祖輩甚至互相廝殺過。」
「可他們生在歸墟。」
「會一起讀書。」
「會一起修煉。」
「一個學不會,另一個可以教。」
「原本的傳承不適合,也能自己修改。」
「他們讓我真正看見,生命脫離已有血脈安排以後,還能出現多少新的可能。」
女媧聲音緩緩落下。
「我創造人族時,最後放下那些先天神通、強大血脈,給他們留下學習、變化、自己選擇道路的空間。」
「這份靈感。」
「確實來自歸墟。」
陸沉安靜下來。
這件事情。
他還真沒法完全反駁。
畢竟女媧在歸墟幼族院產生大道觸動,他自己也親眼感受過。
女媧繼續道:「還有道友說的那句話。」
陸沉心裡忽然有點緊張。
「哪句?」
女媧看著他,輕聲笑道:「生下來容易,活下來難。」
陸沉:「……」
他當時真的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女媧卻像完全沒看到他的無奈。
「我最開始只想著怎樣將生命創造得更加完美。」
「後來才明白。」
「讓他們擁有活下去、學習、成長的機會,已經足夠。」
「所以。」
女媧神色逐漸認真。
下一刻。
她後退半步。
朝著陸沉所在方向,緩緩行了一禮。
陸沉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遠處。
瀾霜、敖烈、鳳璃、麟岳、寒絕等人全部看見這一幕。
整個鎮龍關瞬間陷入寂靜。
連正在三生門附近排隊登記的外族生靈,都逐漸安靜下來。
聖人。
在向玄淵帝君行禮。
雖然只是道友之間的謝禮。
可那依舊是一尊剛剛證道、威壓整個洪荒的聖人。
寒絕嘴巴微微張開。
半天沒說出話。
敖烈眼神同樣震動。
歸墟里很多人早就猜測女媧證道與帝君有關。
可猜測終究只是猜測。
如今女媧親自來了。
還親口認下歸墟眾生對她的啟發。
意義完全不同。
陸沉自己反倒感覺壓力有點大。
他趕緊側身避開一些。
「道友不用這樣。」
女媧起身以後,看著他的動作,有些無奈。
「玄淵道友。」
「你怎麼連一禮都不願意受啊?」
陸沉十分認真。
「你自己悟道、自己造人、自己證聖,我只是讓你看了看歸墟。」
「這禮太重。」
女媧聽完。
眼中的笑意反而更加明顯。
這確實很像玄淵帝君。
別人若是與聖人成道沾上一點關係,恨不得傳遍整個洪荒。
他倒好。
自己親自上門感謝。
還在想辦法往外推。
女媧也沒有繼續堅持。
「好。」
「那我就不說什麼點化之恩。」
陸沉立即點頭。
「這個好。」
女媧忍不住笑出聲。
「不過歸墟這份啟道善因,我已經記下了。」
陸沉剛想繼續說什麼。
女媧已經抬手打斷。
「這個道友就別推了。」
「它本來就存在。」
陸沉沉默片刻。
最終只能接受。
真實因果確實沒辦法靠嘴說沒就沒。
好在這份善因並沒有把造人主體功德扯到自己頭上。
能夠接受。
女媧重新看向歸墟深處。
聖人目光落下的一瞬間。
陸沉真正本體的混元歸墟胎息差點直接運轉到極致。
可女媧很快收回視線。
她只是感覺玄淵道友這一次的法相似乎比過去更加真實。
尤其造化善因落下以後。
這具玄黑道人的生命氣機,已經隱隱帶上一絲讓她都覺得奇特的圓融。
女媧好奇問道:「玄淵道友。」
「嗯?」
「你這具法相,似乎又有變化了。」
陸沉心頭瞬間一緊。
表面卻依舊平靜。
「哪裡變了?」
女媧認真看了幾息。
隨後輕輕說道:「更像一個真正的生靈了。」
歸墟最深處。
陸沉真正本體的一雙巨大眼睛,緩緩亮了起來。
這句話。
從如今的女媧嘴裡說出來。
分量可太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