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上。
太清成聖的浩瀚氣息還沒有徹底散去。
元始已經進入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他站在山巔。
目光越過崑崙無盡雲海，看向洪荒萬族。
紫霄三講以後。
他一直在推演自己的聖人道路。
盤古正宗。
闡明天道。
順應大勢。
教化眾生。
這些東西一直都在他的道中。
只是過去始終缺少一個真正能夠承載這條大道的根基。
太清立人教以後。
元始終於徹底明白。
大道需要傳承。
天道同樣需要有人闡釋。
若洪荒眾生各自修行，只靠先天傳承、血脈神通一點點摸索，仙道便永遠只能掌握在少數大能手中。
道祖傳道紫霄。
他們這些弟子同樣可以傳道天地。
元始一步踏出。
慶雲升起。
諸天道韻在頭頂交織。
盤古幡無風自動。
「吾乃玉清元始。」
「今日立闡教，順天應人，闡明大道，教化眾生。」
「凡有根性、道心者，皆可求吾道法。」
轟！
鴻蒙紫氣瞬間融入元神。
又是一片無邊功德自天穹落下。
聖人威壓再次席捲天地。
無數剛從太清成聖異象中回過神的洪荒生靈，整個人都懵了。
「又一個？」
「元始也成聖了？」
「這才過去多久啊？」
很多普通生靈甚至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什麼。
另一邊。
通天站在崑崙另一座山峰上。
看著元始聖威沖天。
他的眼神同樣越來越明亮。
太清立人教。
元始立闡教。
兩位兄長的道路都與自身大道極其契合。
通天所求卻更加直接。
天地萬物。
有教無類。
大道五十。
天衍四九。
總要給眾生留下一線能夠靠自己抓住的機會。
洪荒根腳強橫的先天生靈終究只是少數。
更多生靈一出生便沒有好血脈，也沒有頂尖傳承。
若連求道的機會都不給。
他們這一生還有什麼希望？
通天忽然想起北海歸墟。
龍漢量劫時。
那裡收下的最多就是各種弱小族群、殘脈、幼族。
玄淵那頭龜嘴上天天嫌麻煩。
可真正到了三生門前。
願意守規矩的人。
最後總能留下一條生路。
通天嘴角微微揚起。
「這倒和我的道有點像。」
他沒有繼續猶豫。
誅仙四劍同時震動。
無邊劍氣沖天。
「吾乃上清通天。」
「今日立截教。」
「擷取天地一線生機。」
「凡洪荒眾生，有向道之心者，皆可入吾門下聽道。」
聲音傳遍天地。
第三片功德金雲匯聚。
這一刻。
整個洪荒都快麻木了。
女媧成聖之後。
太清、元始、通天竟然接連證得聖位。
六道鴻蒙紫氣。
已經有四道真正找到歸宿。
西方。
須彌山。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有壓不住的複雜。
西方自道魔大戰以後，一直貧瘠。
靈脈損毀。
生靈凋零。
他們為了恢復西方，走遍洪荒各處，欠下不知道多少因果。
如今東方接連出現四位聖人。
若他們再不踏出最後一步。
西方與東方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准提深吸一口氣。
「師兄。」
接引神色悲苦。
卻緩緩點頭。
兩人同時盤膝坐下。
無邊西方氣運匯聚。
「吾接引。」
「吾准提。」
「今日立西方教，以教化西方眾生，修復地脈，廣渡有緣。」
一道道宏願開始響徹天地。
西方底蘊比東方更薄。
他們只能以未來教化、修復西方的宏願補足功德。
可隨著一道道宏願立下。
兩縷鴻蒙紫氣同樣開始與各自大道融合。
聖威。
再一次覆蓋洪荒。
一日之間。
太清、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先後證聖。
加上女媧。
紫霄宮六位擁有鴻蒙紫氣的弟子。
全部踏入聖人之境。
洪荒徹底變了。
過去。
准聖已經是萬族真正需要仰望的頂點。
祖龍、元鳳、始麒麟、羅睺等人每一位都曾鎮壓一個時代。
如今。
六尊聖人同時出現。
聖人之下。
原本那些站在洪荒最頂端的准聖第一次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太陽星。
帝俊站在扶桑神木之下。
河圖洛書在身前緩緩展開。
上面無數代表妖族氣運的星點依舊明亮。
妖族如今已經匯聚大量洪荒萬靈。
數量之龐大，遠遠超過曾經任何一個單獨族群。
可帝俊此刻看著這幅氣運圖。
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
太一從遠處走來。
混沌鍾懸在頭頂。
「都成了。」
帝俊點頭。
「六聖並立。」
太一微微皺眉。
「女媧終究還是我妖族媧皇。」
帝俊沉默片刻。
「她證道以後，已經很少管妖庭事務。」
太一沒有反駁。
聖人已經跳出普通族群爭鬥。
女媧依舊承認自己與妖族的舊緣。
可讓她像過去那樣參與妖庭日常征戰，顯然已經不合適。
更何況。
妖族內部如今越來越龐大。
帝俊、太一自己也希望建立真正屬於妖族的秩序。
聖人能夠成為底蘊。
具體事情仍得他們自己做。
帝俊抬頭看向北方。
「玄淵當初拒絕鴻蒙紫氣。」
太一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北海。
如今六聖全出。
再想起紫霄宮裡那個連聖位都不要的玄淵。
味道已經完全不同。
以前。
很多人覺得他只是謹慎過頭。
如今聖人真正出現。
大家才開始思考另一件事情。
玄淵為什麼不要？
若他看不上天道聖位。
他走的又是什麼路？
不周山。
巫族同樣感受到了這場天地變化。
祝融臉色十分難看。
「一個接一個，仙道這邊一下多出六個聖人。」
共工冷哼道：「成聖又怎麼樣，只要不來找我們麻煩，各走各的。」
帝江看了他一眼。
「以後少衝動。」
共工頓時不服。
「我哪裡衝動了？」
后土站在旁邊，聽著幾位兄長爭執，卻沒有跟著開口。
她想起了三生門。
想起歸墟里那些殘魂。
也想起玄淵道友那句「慢慢想，千萬別急」。
聖人出現以後。
后土對未來同樣產生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洪荒正在越來越強大。
可天地間那些無處可去的亡魂，並不會因為聖人出現便自然擁有歸宿。
她心裡那道關於生死去處的疑惑。
反而更加清晰。
北海歸墟。
這裡的反應卻和洪荒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一開始太清成聖。
歸墟眾生還會跑出來看。
元始證聖時。
很多人繼續圍在歸墟城街道上議論。
通天成聖以後。
大家已經開始有些麻木。
等接引、准提聖威從西方一路傳到北海。
寒絕乾脆坐在鎮龍關城牆上，仰著頭咂舌。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敖烈抱著手臂站在旁邊。
「六道鴻蒙紫氣都已有歸屬，早晚會有這一天。」
寒絕轉頭問道：「你就一點都不羨慕？」
敖烈看他一眼。
「羨慕有用嗎？」
寒絕認真想了想。
「沒用。」
「那就守你的關。」
寒絕頓時有點無語。
「你最近怎麼越來越像帝君了？」
敖烈淡淡道：「在歸墟待久了，自然知道什麼事情值得管。」
兩人正說著。
舊殼玄淵從北冥道宮方向走來。
寒絕立刻站起身。
「帝君！」
玄淵點了點頭。
他如今已經越來越習慣萬族的稱呼。
寒絕指了指天穹。
「六聖都成了。」
「嗯。」
舊殼語氣平靜。
寒絕等了一會兒。
發現沒下文。
他忍不住問道：「帝君就沒什麼想說的？」
舊殼想了一下。
「恭喜他們。」
寒絕：「……」
這也太平靜了。
「帝君啊，六尊聖人！」
「我知道。」
「您當初還拒絕過鴻蒙紫氣呢。」
歸墟最深處。
陸沉真正本體眼皮輕輕一跳。
這傢伙怎麼又提這事？
舊殼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拒絕就拒絕了。」
寒絕眼神越來越敬佩。
外面無數准聖大能如今都快被六聖出世刺激瘋了。
帝君這裡。
一句「拒絕就拒絕了」。
彷佛那根本不是聖位。
這份心境。
寒絕自認再修無數年也學不到。
舊殼卻已經繼續往前。
它今日只是來檢視鎮龍關近期陣法變化。
聖人成聖。
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本體說過。
聖人的事情少摻和。
它記得非常清楚。
歸墟深處。
陸沉同樣很滿意。
可滿意之餘。
他也重新檢查一遍歸墟防禦。
六聖已經全部歸位。
以後洪荒的危險層級徹底提升。
過去大羅來北海。
玄武鎮海陣就能擋。
准聖來了。
歸墟也有足夠底牌。
聖人若真親自出手。
情況完全不同。
陸沉想了一會兒。
乾脆把歸墟真正本體所在的那一層空間再次向海眼深處沉了一些。
欺天龜甲、歸墟遁界篇、混元歸墟胎息同時疊加。
連本體與舊殼之間的本源聯絡也壓得更加微弱。
舊殼外出。
本體繼續藏。
非常完美。
「洪荒現在到處都是聖人。」
「我這裡更得安靜一點。」
陸沉滿意地準備重新閉關。
可沒過多久。
三生門方向傳來訊息。
北海之外。
突然來了十幾位大羅。
他們沒有強闖。
沒有鬥法。
甚至連歸墟外圍陣法都沒有觸碰。
只是在三生門外坐下。
瀾霜將訊息送到北冥道宮時，自己都有些奇怪。
「帝君。」
「他們說……」
舊殼玄淵抬頭。
「說什麼？」
瀾霜遲疑了一下。
「他們想求一條不靠鴻蒙紫氣的混元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