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神庭滅以後。
北海很多地方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尤其那些過去也曾動過「借玄淵名號做點事情」心思的人。
一夜之間全部老實。
有人偷偷燒掉了自己煉製的玄龜令牌。
有人把準備掛出去的「歸墟別府」牌匾直接扔進海溝。
還有一個小族族長曾經對外說自己與鎮龍關寒絕關係極好，平日借這句話占過不少便宜。
聽說玄滄道人被一掌拍死以後。
當天就把這些年多收的東西全部退了。
退完還專門去三生門登記。
生怕因果薄哪天翻到自己頭上。
歸墟甚至沒派人調查。
北海的風氣自己就清靜了很多。
真正變化最大的，卻是那些過去一直對歸墟半信半疑的小族。
以前他們聽說三生門能避難。
也聽說歸墟規矩嚴格。
可很多人心裡依舊有顧慮。
天下哪裡有白白庇護別人的大能？
今天不收東西。
以後呢？
今日不徵兵。
等歸墟真正壯大以後呢？
三族當年最開始崛起的時候，也曾經庇護過大量依附族群。
到了爭霸最慘烈時期。
那些小族最後還是被一批批送上戰場。
所以很多北海族群寧願繼續在外面苟著。
也不敢輕易與歸墟產生太深關係。
玄淵神庭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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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讓他們親眼看清一件事。
假神庭收了那麼多年貢。
靈材堆成山。
真正的玄淵帝君到了以後。
一件沒拿。
哪個族的東西。
還給哪個族。
神庭里大量普通修士也沒有被全部斬殺。
因果薄照過。
有罪清算。
無罪遣散。
首惡玄滄道人更是連一句完整求饒都沒說完，當場就被拍死。
最關鍵的是。
玄淵帝君親口傳遍北海。
歸墟不收貢。
不強征修士。
這些話比任何傳聞都有分量。
於是。
三生門開始變得越來越忙。
最開始。
只是一些受過假神庭欺壓的族群前來。
他們很多人並沒有準備永久進入歸墟。
只想親眼看看這個地方。
看看真正的因果司。
看看真正的玄淵帝君到底是什麼樣。
來了以後。
很多人就不太想走了。
三生門外有專門給遠道而來者準備的臨時水域。
不收費。
也沒人強行要求他們留下。
願意進入歸墟。
先照因果。
願意繼續回自己族地。
隨時能走。
想在外面做點生意。
也有專門區域。
寒貝族最先在三生門外擺了個小攤。
他們族中盛產寒珠。
過去大部分都用來交所謂避劫貢。
如今拿出來與歸墟其他族群交換靈藥，一枚寒珠居然能換到過去兩三倍的東西。
寒貝族老者第一次做完交易，整個人都愣了。
「就這麼換？」
對面的玄蚌族修士笑道：「你情我願啊，不然還想怎麼換？」
寒貝族老者下意識問道：「不用交給帝君一份嗎？」
玄蚌族修士表情古怪。
「你剛從那假神庭回來，腦子還沒轉過來吧？」
「帝君什麼時候收過這個？」
老者站在原地很久。
最後居然自己笑了。
類似事情越來越多。
歸墟三生門外漸漸形成一片極其熱鬧的中立水域。
這裡沒人敢隨便打架。
因為玄武鎮海陣就在頭頂。
更沒人敢強買強賣。
因果司的人每天都在附近。
漸漸的。
一些距離歸墟非常遠的小族，也開始派人過來。
他們甚至沒有遭遇滅族危機。
單純就是想看看。
歸墟究竟有沒有傳聞那麼安穩。
結果看完以後。
越來越多族群開始提出一個相當一致的請求。
「我們不一定要進入歸墟。」
「能不能搬到三生門附近？」
這句話第一次傳到瀾霜耳中時。
她都愣了一下。
北冥道宮裡。
寒絕倒很興奮。
「這挺好啊。」
「外面這麼多人願意來，說明歸墟名聲越來越大。」
敖烈瞥了他一眼。
「你先想想帝君會不會覺得這是擴張。」
寒絕臉上笑意頓時一僵。
對啊。
帝君最煩擴張。
當年鎮龍關都說了很多遍只守不攻。
如今要是幾十上百個族群全搬到三生門外圍。
這規模怎麼看都越來越像一塊巨大勢力範圍。
瀾霜也頭疼。
因為真正來請示的族群已經很多。
第一批十七族。
第二批二十多個。
後來甚至出現幾十個族群一起送來玉簡。
有人願意自己修洞府。
有人願意自己維持秩序。
他們只有一個要求。
離三生門近一點。
萬一哪天外面真起大劫。
至少有地方能跑。
北冥道宮裡已經堆了上百枚玉簡。
舊殼玄淵坐在上方。
看了很久。
最後全部送給本體。
這種事情已經涉及歸墟外圍格局。
它不想自己亂決定。
歸墟最深處。
陸沉看著那些玉簡。
腦袋都大了一圈。
「怎麼又來了這麼多人？」
自己剛剛才把冒牌玄淵神庭滅掉。
按照他的想法。
這次正名以後。
北海各族知道歸墟不收貢、不擴張，大家各過各的。
多舒服。
結果現在倒好。
別人聽說歸墟真不收貢。
更想來了。
陸沉看著其中一封玉簡。
【玄甲水族願遷入三生門外三十萬里，自行開闢族地，不求歸墟靈田，不求歸墟資源，只願遵守三生門規矩。】
再看下一封。
【月鱗族願自建水府，願受因果司查驗，只求危難時可往三生門避劫。】
後面差不多都是這個意思。
陸沉一時間竟然找不到拒絕理由。
人家不搶他的資源。
也沒要進歸墟。
北海又沒寫誰家名字。
願意搬到附近。
他總不能跑出去說這片海不讓住吧？
那豈不是自己先占地了？
陸沉越想越糾結。
「住可以。」
「可全擠在門口也不行啊。」
三生門是歸墟最重要入口。
外面圍幾十萬、幾百萬生靈。
將來真出事情。
一亂全亂。
更何況。
歸墟接收避難者一直依靠因果薄稽核。
人太多以後。
誰帶著麻煩。
誰和妖庭有仇。
誰後面跟著大羅追殺。
都很難第一時間弄清。
陸沉把問題重新丟回北冥道宮。
「別都往門口塞。」
瀾霜很快明白帝君擔憂。
她看著一旁北海水域圖。
沉思很久。
「帝君，或許可以讓他們不用全來歸墟。」
陸沉問道：「什麼意思？」
瀾霜手指落在那些距離三生門很遠的族群位置。
「很多族群真正需要的，只是一條可以在危難時通向歸墟的路。」
「他們本身有自己的族地。」
「生活也算穩定。」
「如今搬家，主要因為距離三生門太遠，真有危險來不及趕。」
陸沉慢慢聽懂。
瀾霜繼續道：「若沿北海一些關鍵水脈設立臨時中轉點，平日只負責傳訊、安置傷員、提供短暫停留之地，真正大劫來時再把人送往三生門，就不用所有族群全擠到歸墟外圍。」
陸沉沒有馬上答應。
第一反應依舊是。
這算不算擴張？
瀾霜彷佛知道他在想什麼。
「中轉點不用歸墟土地。」
「由當地族群自願提供地方。」
「歸墟不駐軍、不收稅、不占水脈。」
「我們只留一塊能夠與三生門聯絡的陣石。」
陸沉眼神逐漸亮了。
這個聽起來可以啊。
地方還是人家的。
資源也是人家的。
歸墟既不插旗，也不派兵。
只搭一個中轉站。
平時有事情自己處理。
真出了大災。
大家透過中轉點往三生門跑。
這比全住自己家門口安全多了。
寒絕聽完以後，忍不住說道：「那叫什麼？」
敖烈隨口道：「中轉站？」
寒絕嫌棄道：「一點氣勢都沒有。」
瀾霜看著水域圖。
片刻以後，輕聲道：「既然最終都通向三生門，不如就叫三生驛。」
舊殼玄淵抬頭。
歸墟最深處。
陸沉也念了一遍。
「三生驛……」
聽著還行。
重點是沒有什麼神、帝、天庭之類容易招雷劈的字。
陸沉思考許久。
「先設三個。」
「看看情況。」
瀾霜點頭。
「明白。」
寒絕已經有些躍躍欲試。
「帝君，我去建？」
玄淵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學宮蓋完了？」
寒絕表情一僵。
「還差一點。」
「先蓋完。」
「哦。」
三生門外。
越來越多前來排隊的小族還不知道。
他們沒有等到大規模遷入歸墟的命令。
等來的。
是一條準備從三生門向北海慢慢延伸出去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