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最深處。
陸沉沒有立刻動手。
這種事情必須先試。
歸墟遁界篇關係著本體藏身。
三生驛又關係著如今整個北海的避難路線。
兩樣東西胡亂拼在一起，萬一出現空間反噬，麻煩只會更大。
陸沉先選了距離歸墟最近的第三座三生驛。
神念落下。
三生門輕輕震動。
舊殼玄淵則坐在北冥道宮裡。
下一刻。
陸沉開始調整歸墟遁界篇的運轉方式。
原本這門法的核心是座標切換。
歸墟內界有自己的空間錨點。
外界再預留一個短暫座標。
兩者互換時，陸沉就能讓自身從原本位置消失一瞬，再從另一個位置出現。
現在三生驛等於天然提供了六十七個外部座標。
陸沉真正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本體不動。
舊殼不動。
只把一部分歸墟力量透過空間聯絡投過去。
第一次嘗試。
一縷神念順著第三驛陣石落下。
空間輕輕扭曲。
沒有出事。
第二次。
加入歸墟法力。
陣石晃了一下。
依舊穩定。
第三次。
陸沉把一部分玄龜法身結構也塞了進去。
第三座三生驛外。
幾名正在交易的北海修士忽然感覺頭頂暗了一點。
他們抬頭。
海水上方，一隻足有千丈大小的玄龜虛影慢慢凝聚。
氣息並不算太強。
大概只能維持金仙層次。
可幾個修士還是當場愣住。
「帝君？」
「玄淵帝君怎麼突然來這裡了？」
值守三生驛的修士也匆忙跑出來。
玄龜法身低頭看了看自己。
陸沉神念同步落在其中。
能看。
能聽。
可以調動一部分力量。
距離歸墟越遠，力量衰減越明顯。
但辦法確實能用。
陸沉心情迅速好了不少。
「還真行。」
第三驛只是測試。
真正目標在第六十一驛。
陸沉沒有直接跨那麼遠。
歸墟遁界篇本身就不擅長超遠距離移動。
距離越大。
消耗越誇張。
可三生驛之間還有一條路。
第三驛。
第七驛。
第十二驛。
第二十驛。
一個接一個。
每一座都能成為新的中轉錨點。
陸沉按照北海主水脈順序，將自身法力一點點送過去。
最開始投射還很輕鬆。
跨過三十座以後。
消耗開始明顯上漲。
等來到第五十八驛時。
玄龜法身已經無法繼續保持完整形態。
陸沉卻不急。
第六十一驛就在前面。
最關鍵的是。
那塊陣石雖然裂開了，內部依舊保留著一絲與三生門相連的空間痕跡。
只要痕跡還在。
座標就還在。
歸墟深處。
陸沉閉著眼。
歸墟海眼隨呼吸微微起伏。
一縷縷灰色法力沿著北海水脈向西推進。
第五十九驛亮起。
第六十驛亮起。
最後。
已經裂成兩半的第六十一驛陣石忽然輕輕震動。
守在廢墟旁邊的幾名歸墟修士全都抬頭。
那名受傷最重的值守修士還坐在石碑旁療傷。
他看見裂口裡重新出現白光，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
周圍寒流突然向兩側退開。
一道龐大虛影從破碎陣石上方一點點凝聚出來。
龜背寬闊。
四足沉重。
周身纏繞著熟悉的歸墟氣息。
值守修士眼睛一下紅了。
「帝君。」
附近幾個小族生靈原本還在幫著清理破碎水府。
看見玄龜虛影以後。
全部停下動作。
誰也沒想到。
第六十一驛距離三生門如此遙遠。
玄淵的力量居然能直接落過來。
陸沉透過法身掃視周圍。
三生驛毀得比傳訊畫面里更嚴重。
陣石裂開。
水府塌了一半。
避魂水域空空蕩蕩。
那三萬多道原本等待前往三生門的魂，一個都不剩。
陸沉心裡原本還有一點測試成功的喜意。
看到這一幕以後。
迅速淡了不少。
玄龜法身低頭問道：「往哪個方向走的？」
值守修士馬上指向西北。
「那邊，走了還不到一日。他們有一件陰魂遁空法寶，速度很快。」
陸沉點頭。
一天。
洪荒修士趕路，這點時間足夠跑出很遠。
可對方帶著三萬多道已經登記過的魂。
因果還在。
陸沉心念一動。
遠在歸墟的因果薄自動翻開。
一道道黑白因果線從書頁中浮現。
那些亡魂進過三生驛。
有人自願申請前往三生門。
有人已經完成因果查驗。
他們與歸墟的聯絡雖然很淺，卻真實存在。
三萬多道極淡因果匯聚以後。
方向一下清楚起來。
西北。
七十多萬里。
還在移動。
陸沉輕輕眯眼。
跑得挺快。
問題是這條路上……
還有三生驛。
第五十七驛位於他們前方。
陸沉神念瞬間切換。
破碎的第六十一驛上方，玄龜法身迅速消散。
與此同時。
七十萬里外。
第五十七座三生驛陣石猛地亮起。
值守修士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道黑色玄龜虛影已經從石碑上方站起來。
陸沉剛剛凝聚法身。
立刻感覺到前方數萬里外有七道陰氣正在高速接近。
「還真能截住。」
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七名幽泉一脈陰修也很快察覺前方異常。
為首之人神情驟變。
「停！」
七道身影同時停在寒流上方。
前方海水正在緩慢下沉。
一尊玄龜法身踏著水脈，從第五十七驛方向一步步走來。
氣息遠遠比不上玄淵真身。
甚至比他們在傳聞中聽到的玄淵法身也弱。
可那張臉、那份歸墟道韻，根本做不了假。
為首陰修臉色難看。
「玄淵帝君？」
他第一反應是回頭。
第六十一驛距離這裡足足幾十萬里。
玄淵怎麼過來的？
難道一直在附近？
陸沉也懶得解釋。
他神念落在那面子幡上。
三萬多道魂全在裡面。
很多氣息已經開始變弱。
玄龜法身抬手。
「留下。」
為首陰修沉聲說道：「帝君，我等只取北海無主亡魂，並未傷三生驛生靈，這件事情……」
陸沉打斷他。
「裡面有三萬一千四百六十二道魂。」
「其中兩萬七千餘道已經登記，願意前往三生門。」
「你們強行攝走。」
「這叫無主？」
為首陰修神情微變。
數字居然一模一樣。
歸墟連魂有多少都記得這麼清楚？
他身後幾名陰修明顯有些慌。
為首之人卻很快咬牙。
「走！」
七人同時轉向不同方向。
玄龜法身沒有追人。
陸沉真正盯著的只有那面魂幡。
空間投影維持不了太久。
法身力量也受到很大限制。
追七個太乙不划算。
把魂留下更重要。
陸沉抬手一壓。
第五十七驛石碑亮起。
周圍北海水脈瞬間變沉。
七名陰修身體齊齊一晃。
速度迅速下降。
為首之人眼看無法立刻擺脫，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子幡上。
「師尊救我！」
黑色魂幡劇烈震動。
一股遠超太乙的氣息忽然從幡中甦醒。
大羅。
而且非常厚重。
陸沉眼神一凝。
果然有後台。
一張蒼老面孔從魂幡上緩緩浮現。
幽泉老祖隔著無盡海域看向玄龜法身。
雙方第一次見面。
沉默片刻。
幽泉老祖開口說道：「玄淵道友，門下弟子不懂規矩，毀你一座驛站，貧道可以賠。」
陸沉看著他。
「魂留下。」
幽泉老祖眼神微微眯起。
三萬道魂對他而言算不上傷筋動骨。
可如今玄淵只隔著一座三生驛，就直接把法身送到幾十萬里外攔路。
這件事情比三萬道魂本身更加麻煩。
他神念掃過第五十七驛。
又感受了一下遠方第六十一驛殘留的歸墟氣息。
幽泉老祖忽然明白了。
這六十七座三生驛。
每一座都和三生門有聯絡。
玄淵根本不用親自趕路。
他的力量能夠順著這些節點跨越北海。
幽泉老祖神情第一次真正凝重。
外界一直說歸墟一寸土地都未占。
這句話確實沒錯。
可只要三生驛存在。
半個北海都在玄淵伸手能夠碰到的範圍里。
這就很麻煩了。
幽泉老祖沉默幾息。
魂幡突然裂開一道黑色縫隙。
下一瞬。
七名陰修連同那面子幡全部被吸入其中。
大羅神念也隨之退去。
陸沉法身往前抓了一下。
只抓到幾縷殘餘陰氣。
人已經走了。
三萬魂也被帶走。
陸沉盯著那道空間裂縫消失的位置。
因果薄上的黑線卻沒有斷。
他原本只知道大概方向。
剛才幽泉老祖親自用神念接應。
這條因果瞬間清楚很多。
北海極西。
極陰海溝。
陸沉沿著因果線看過去。
雖然無法直接看見老巢內部。
座標已經鎖住。
第五十七驛上方。
玄龜法身緩緩抬頭。
目光穿過漫長北海。
極陰海溝深處。
幽泉老祖剛把七名弟子放出來。
心中忽然一緊。
他抬頭。
冥冥之中。
一道來自歸墟的視線正順著因果落在自己這片海域。
幽泉老祖臉色慢慢沉下。
「他找到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