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座三生驛。
炎瀾留下的太陽火氣還沒有完全散去。
十二名妖兵離開不到半日。
天穹突然變成赤金色。
轟隆隆!
雲層被一股恐怖高溫強行排開。
原本照耀洪荒的十輪大日之中,其中一輪猛然暗淡幾分。
緊接著,一道巨大金烏虛影脫離大日。
雙翼展開。
遮天蔽日。
每一次振翅,都有無窮太陽真火向四周席捲。
北海表面迅速蒸騰。
大片水霧衝上天空。
第五十六驛周圍剛剛平靜下來的生靈齊齊變色。
「金烏!」
「真有金烏太子來了!」
「巡日使剛死,這麼快就到了?」
「退後!都往驛站裡面退!」
原本在界碑外看熱鬧的修士再也顧不上其他。
紛紛往遠處撤離。
一些修為較低者更是直接衝進三生驛。
誰都知道。
巡日使只是太乙金仙。
金烏太子身份完全不同。
帝俊之子。
太一之侄。
真正的妖庭嫡系。
巨大金烏從天而降。
太陽真火凝聚。
最後化作一名身穿金色長袍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
眉心一道赤金火紋。
眼神卻極其凌厲。
他落到界碑外。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炎瀾死亡以後留下來的那片灰燼。
十二名先一步返回的妖兵已經跪在旁邊。
「拜見七太子!」
七太子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著三生驛。
「炎瀾死在這裡?」
為首妖兵低頭說道:「是。」
七太子眼神逐漸冰冷。
「誰殺的?」
因果鏡緩緩亮起。
玄淵舊殼的身影出現在鏡中:「我。」
聲音落下。
附近空氣瞬間安靜。
很多躲在驛站里的修士下意識屏住呼吸。
一個是玄淵帝君。
一個是妖庭金烏太子。
真正碰上以後。
誰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七太子盯著玄淵看了幾息。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父皇、叔父都提過。
妖庭內部也早有命令。
遇到歸墟三生驛不要隨意試探。
可聽說是一回事。
炎瀾畢竟是自己麾下巡日使。
如今死了。
他自然得過來。
七太子沉聲問道:「為什麼殺他?」
玄淵抬手。
因果鏡里的畫面重新顯化。
炎瀾把太陽真火推到界碑邊緣。
火羽越線。
清河右臂被燒傷。
整個過程清清楚楚。
七太子看完。
眉頭依舊緊皺。
「他沒有故意殺你歸墟的人。」
玄淵說道:「傷了。」
七太子語氣沉了幾分。
「無意之失,也要死?」
玄淵說道:「我提醒過三生驛的規矩。」
「他也知道玄鴉怎麼死的。」
七太子一時沒有接話。
炎瀾知不知道規矩?
當然知道。
整個妖庭現在誰不知道?
玄鴉大羅中期。
已經用命把這條規矩傳遍妖庭上下。
炎瀾還把太陽真火放到界碑旁邊。
自己承擔後果。
從規矩上來說。
挑不出太大問題。
可七太子心裡依舊不舒服。
十日橫空以後。
他們兄弟一路縱橫洪荒。
尋常族群見到金烏真火就得退避。
哪怕很多大能,也會看妖庭臉面。
如今一個巡日使剛來北海。
便被直接磨死。
七太子抬頭看向那塊界碑。
「入驛止戈。」
他緩緩念出四個字。
隨後又看向玄淵。
「只要本太子不進去,你就不管?」
玄淵說道:「不越界,不傷歸墟的人,隨你。」
七太子點頭。
「好。」
話音落下。
他身上的太陽真火轟然暴漲。
轟!
一輪小型大日直接在背後升起。
熾熱威壓席捲數萬里。
北海海面瞬間下降數丈。
三生驛玄陰光幕迅速亮起。
驛站內部大量修士臉色發白。
「好強!」
「這金烏太子的太陽真火,比剛才巡日使強太多了!」
「他該不會真準備打吧?」
七太子沒有跨越界碑。
只是站在外面。
可那股強橫威壓已經毫無保留朝三生驛壓去。
他想試,想親自看看,這個被父皇、叔父多次提及的玄淵。
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玄陰光幕不斷蕩漾。
九幽寒泉瘋狂湧出。
金色、幽藍兩種力量在界碑上方碰撞。
七太子眼神逐漸認真。
自己已經把太陽真火催到這個程度。
三生驛陣法竟然還撐得住。
「有點意思。」
他抬起右手。
一縷更加純粹的太陽神火凝聚在指尖。
這一次。
火焰只有拳頭大小。
裡面蘊含的溫度卻讓周圍空間直接扭曲。
旁邊妖兵臉色驟變。
「太子!」
七太子說道:「放心。」
「我只是試一下界碑。」
話音落下。
太陽神火緩緩向前。
距離界碑越來越近。
一丈。
三尺。
一尺。
最終。
越過界線。
嗡!
三生界碑瞬間亮起。
黑白道紋沖天而起。
七太子眼神一凝。
他能夠感受到。
自己那一縷太陽神火進入驛站範圍以後。
立刻被某種因果規則記錄。
可他沒有停。
反而繼續往前推。
他想看看玄淵到底會做到什麼程度。
歸墟深處。
陸沉睜開雙眼。
看著那縷已經越過界碑的太陽真火。
心裡多少有些無奈。
剛死一個巡日使。
現在金烏太子親自來試。
這些人為什麼都喜歡在界碑邊上折騰?
玄淵的聲音傳出。
「退回去。」
七太子聽見以後。
眉心火紋微亮。
「本太子若不退呢?」
玄淵看著他。
「那就按越界算。」
七太子少年心性。
聽見這話。
反而被激起幾分銳氣。
「好啊。」
「本太子倒想看看,你怎麼按。」
指尖輕推。
太陽神火再次向前半丈。
下一瞬。
天地彷佛突然安靜。
七太子臉色猛地一變。
一股遠超預料的恐怖力量。
毫無徵兆落在他身上。
沒有死輪。
也沒有慢慢磨滅生機。
玄淵舊殼直接抬手。
掌印橫跨虛空。
轟!
整個北海上空猛地一震。
七太子身後的大日法相當場崩碎。
太陽真火朝四周瘋狂炸開。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
肩膀已經被一隻遮天巨掌壓住!
「什麼?!」
七太子瞳孔驟縮。
體內金烏血脈瘋狂爆發。
雙翼從背後展開。
「給我開!」
轟隆隆!
太陽真火如同火山爆發。
赤金火海覆蓋天穹。
可壓在肩膀上的手掌。
紋絲不動。
七太子的臉色從震驚迅速變成駭然。
他能清楚感覺到。
那隻手掌裡面甚至沒有爆發多少殺伐大道。
單純就是力量。
純粹到讓他無法撼動的力量。
「這怎麼可能!」
七太子咬緊牙關。
金烏真身直接顯化。
數萬丈龐大金烏重新出現在北海。
雙翼一振。
海面蒸發。
可下一刻。
那隻手掌跟著暴漲。
轟!
巨掌從天而降!
七太子只覺得眼前天地猛然一暗。
整個金烏真身已經被生生從高空按落。
砰!
金色大日撞進北海。
億萬海水沖天而起。
整片海域彷佛被一顆真正太陽砸中。
海浪席捲數十萬里。
附近圍觀修士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太子被按下去了?!」
「就一掌?!」
「那可是金烏太子啊!」
「太陽真火都爆成這樣了,帝君的手掌連停都沒停!」
一個妖族修士滿臉難以置信。
雙腿都在發軟。
他以前一直聽人說玄淵龜甲無敵。
如今親眼看到這一掌。
才發現這位北海帝君的力量,同樣誇張到讓人頭皮發麻。
北海深處。
七太子瘋狂掙扎。
太陽真火把周圍海水燒成大片蒸汽。
可玄淵的手掌依舊按在他背上。
越掙扎。
壓力越重。
金烏真身甚至被強行壓到海底。
轟!
海底山脈崩裂。
七太子胸口氣血翻騰。
一口金色鮮血險些吐出。
更加讓他驚駭的事情隨之出現。
右側羽翼。
剛才越過界碑的那縷太陽真火與他本源相連。
如今一圈黑色死亡道紋已經沿著火焰因果纏上翅膀。
羽翼表面的太陽真火迅速暗淡。
只短短几息。
原本璀璨如大日的右翅。
已經有將近一半火焰熄滅。
七太子終於慌了。
這和被一掌按進海里完全不同。
力量壓制。
以後還能修。
本源太陽火如果真被磨掉。
恢復起來極其麻煩。
「停!」
七太子咬牙開口。
玄淵沒有立刻鬆手。
「還越嗎?」
七太子臉色漲紅。
可感受著右翅不斷熄滅的太陽真火。
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不越。」
轟!
壓在背上的手掌終於抬起。
七太子猛然振翅。
整隻金烏衝出北海。
水浪再次炸開。
他重新化成人形。
金色長袍已經濕透。
右肩位置的氣息明顯比左邊弱一截。
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狼狽。
可附近所有修士都沒有笑。
沒人敢笑。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掌里。
七太子站在半空。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臂。
對應羽翼本源的太陽真火確實少了一部分。
玄淵剛才如果繼續磨。
自己只會更慘。
七太子抬頭看向因果鏡。
眼神已經和剛來時完全不同。
「你真敢打我。」
玄淵語氣平靜。
「你越界了。」
七太子張了張嘴。
最終一句反駁都沒說出來。
因為確實如此。
他自己親手把太陽真火推過界碑。
玄淵還提前讓他退。
自己沒退。
現在挨打。
說到底還是那套規矩。
七太子沉默良久。
突然問道:「炎瀾傷了你的人,你殺他。」
「我剛才只放了一縷火,沒有傷人。」
「所以你沒殺我?」
玄淵懶得說話。
七太子臉色更加複雜。
原本他還以為玄淵顧忌自己身份。
現在聽起來。
和身份半點關係都沒有。
自己沒殺人。
所以沒死。
就這麼簡單。
七太子深吸一口氣。
右肩依舊傳來陣陣虛弱。
他重新看向界碑。
這一次。
目光停了很久。
隨後腳下往後退了一步。
真正退出界碑範圍。
身後十二名妖兵看到這一幕。
一個個神情震動。
金烏太子。
主動退了。
周圍那些北海修士更是看得呼吸急促。
有人眼睛瞪得發酸都捨不得移開。
「真退了......」
「剛才還想試界碑呢。」
「被帝君按進北海一掌,出來以後自己退了。」
一個水族老者捋著鬍鬚。
手都在輕輕發抖。
「這才叫規矩啊。」
「你是誰都沒用。」
七太子顯然聽見了。
臉色微微抽動。
卻沒有發作。
他轉身望向高空。
剩下九輪大日依舊在洪荒天穹游弋。
幾位兄長、弟弟都還等著他。
七太子最後看了玄淵一眼。
「炎瀾的事情,本太子回去會如實說。」
玄淵點頭。
「隨你。」
七太子不再停留。
金烏真身重新顯化。
只是這一次。
他升空以後沒有再從三生驛正上方經過。
金色遁光劃出一個明顯弧度。
繞開第五十六驛。
直奔其他九輪大日而去。
驛站外。
眾人抬頭看著那道繞出去的金色弧線。
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北海海風重新吹過界碑。
「入驛止戈」四字依舊安靜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