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座三生驛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界碑新出現的道文上。
【災因未止,其果不避。】
短短八個字。
讓九太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然看得懂。
也正因為看得懂。
心裡才更加惱火。
自己已經站到三生驛門口。
只差一步。
夸父還在後面追。
偏偏界碑在這個時候出現新的判定。
九太子壓著聲音問道:「什麼意思?」
守驛執事看了一眼因果鏡。
「太子身上的災因還在繼續。」
九太子皺眉。
「本太子要進驛站避難。」
「和外面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守驛執事指向天空。
「你那輪太陽還在燒。」
九太子抬頭。
屬於他的金烏大日確實依舊掛在天穹。
太陽真火順著血脈本源持續灑落。
附近北海有玄陰陣紋抵擋。
洪荒其他地方可沒有。
九太子沉聲說道:「那是本太子的天賦神通。」
守驛執事點頭。
「我知道。」
「因果鏡也知道。」
附近幾個圍觀修士聽見這句話。
神情頓時變得極其古怪。
有人想笑。
可看見九太子臉色以後,硬生生忍住。
九太子深吸一口氣。
「只要我不在三生驛里動手,就符合入驛止戈。」
守驛執事解釋道:「現在攔你的不是止戈規則。」
「你身上的災因還沒停。」
九太子眼底火氣終於壓不住。
「我一路飛過洪荒。」
「那些普通生靈扛不住太陽真火,難道也全算到我頭上?」
這句話落下。
因果鏡似乎感受到他的疑問。
鏡面突然一轉。
嗡!
第一幅畫面出現。
一條大河在太陽真火下迅速乾涸。
大量魚蝦死在裸露河床。
河岸邊一個小族瘋狂往外搬運族人。
第二幅畫面出現。
山林燃燒。
火焰沿群山蔓延。
幾個修為低微的幼童被長輩護在懷裡。
依舊被熱浪灼傷。
第三幅。
第四幅。
畫面不斷變化。
沒有聲音。
卻看得周圍所有修士頭皮發麻。
一名剛從洪荒北部逃來的老人看到其中一條熟悉山脈。
身體猛地一顫。
「那裡......」
「那是我們族地啊!」
身旁族人趕緊扶住他。
老人眼睛瞬間紅了。
「我們原來的水澤就是這麼幹的!」
九太子的臉色越來越僵。
因果鏡里的赤紅線條仍然持續增加。
守驛執事抬頭說道:「太子若想進去,可以先收起大日法相。」
「停止太陽真火繼續往洪荒落。」
「等災因不再增加以後,再重新照一次。」
九太子猛然看向他。
「收了大日法相?」
「對。」
「那夸父追上來怎麼辦?」
守驛執事略微停頓。
「這是太子和夸父的因果。」
九太子臉色瞬間鐵青。
附近一群修士聽得心臟狂跳。
一個年輕散修攥著拳頭,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我的天啊......」
「真不讓進!」
旁邊金仙趕緊瞪他。
「小聲!」
年輕散修趕緊壓低聲音。
可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金烏太子。
「這可是帝俊的兒子啊!」
「被大巫追到門口了。」
「三生驛還真敢擋?」
另一名水族同樣滿臉震撼。
「界碑都亮字了!」
「這誰還能說是守驛修士故意為難?」
「因果就在鏡子裡擺著呢!」
九太子當然聽見了周圍議論。
少年面龐漲得通紅。
一半來自憤怒。
一半來自難堪。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堂堂妖庭太子。
第一次主動來三生驛避難。
居然會被擋在門外。
更讓他難受的是。
理由還挑不出毛病。
三生驛沒有因為他是金烏拒絕。
守驛修士甚至明確告訴他。
收掉大日法相。
停掉持續災因。
重新照因果。
透過就能進。
可他能收嗎?
遠處大地。
轟隆聲越來越清晰。
夸父來了。
那股旺盛到恐怖的氣血。
已經接近北海。
九太子回頭看了一眼。
臉色驟變。
「這麼快?」
天空幾道金光同時落下。
四太子、七太子、六太子等人紛紛趕到。
看到九太子站在界碑外。
幾人立即明白事情不對。
四太子問道:「怎麼還不進去?」
九太子臉色發黑。
「進不去。」
六太子一愣。
「為什麼?」
九太子沒說話。
抬手指向界碑。
眾金烏一起望去。
【災因未止,其果不避。】
四周瞬間沉默。
七太子臉色一變。
果然。
他之前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四太子又看向因果鏡。
那鋪滿整個鏡面的赤紅因果線,讓他瞳孔都緊縮了一下。
「這麼多?」
九太子聲音發悶。
「還在增加。」
六太子臉色難看。
「一個破鏡子——」
「六哥!」七太子直接打斷他。
六太子轉頭。
七太子盯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別碰界碑。」
六太子嘴巴一僵。
他也想起七太子上一次的遭遇。
最終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四太子神情凝重。
「有沒有辦法進去?」
九太子說道:「收掉大日法相,停掉災因,重新照。」
幾隻金烏同時抬頭。
天空十輪大日彼此呼應。
太陽真火源源不斷。
四太子皺眉。
「全部收掉?」
守驛執事在旁邊說道:「誰想入驛,誰先停自己的。」
眾金烏沉默。
這倒沒有讓他們十個全部停止的意思。
可問題依舊很大。
夸父就在後面。
一旦某隻金烏主動散去大日法相,速度、力量都會受到影響。
進入三生驛以後確實安全。
可在重新照因果以前。
夸父很可能已經到了。
轟!
大地再次傳來劇烈震動。
一道粗獷聲音從遠方響起。
「跑啊!」
「怎麼不跑了!」
附近海水都被聲音震起大片浪濤。
避難者們紛紛變色。
「夸父!」
「追金烏的大巫到了!」
「快看那邊!」
北海邊緣。
一道數萬丈身影踏海而來。
夸父每一步落下。
海面都會炸開巨大漩渦。
太陽真火把他身上燒出大片焦痕。
氣血依舊旺盛。
手中桃木杖更是纏繞著濃郁巫力。
他遠遠便看到三生驛。
也看到了站在界碑外的幾隻金烏。
夸父速度迅速放緩。
沒有直接沖向界碑。
反而停在數百里外。
他先看一眼三生驛。
隨後朝守驛執事問道:「他們進去了?」
守驛執事搖頭。
「沒有。」
夸父目光落到新出現的道文上。
【災因未止,其果不避。】
夸父愣了片刻。
隨即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
「玄淵這規矩有意思!」
幾隻金烏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六太子怒道:「夸父,你別太得意!」
夸父抬起桃木杖。
「我得意什麼?」
「出來繼續打啊!」
六太子周身太陽真火立即暴漲。
四太子伸手攔住他。
這裡距離三生驛太近。
真把太陽真火打過去。
萬一越界傷人。
事情會比夸父更加麻煩。
夸父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沒有往界碑靠近。
反而主動後退了一段距離。
桃木杖往肩上一扛。
「來。」
「我在外面等你們。」
周圍避難者看著這一幕。
已經震撼得說不出話。
一個大巫。
幾位妖皇之子。
雙方都已經打到這種程度。
到了三生驛門口。
居然誰都不敢把神通往界碑裡面放!
一名老散修嘴唇微顫。
「這......」
「這才是三生驛啊。」
旁邊年輕人已經激動得臉色漲紅。
「帝君連人都沒出現!」
「一個大巫、幾個金烏太子,全在界碑外面說話!」
「誰敢往裡面踏一步?」
另一個修士猛地拉住他。
「你聲音小一點啊!」
年輕人這才發現幾隻金烏臉色都很難看。
趕緊閉嘴。
九太子望著近在咫尺的玄陰光幕。
眼中掙扎越來越明顯。
裡面很安全。
九幽寒泉就在驛站深處。
只要進去。
傷勢很快便能穩定。
可他想進去。
就得先停止自己的太陽真火。
九太子咬了咬牙。
最終還是後退一步。
「走!」
四太子抬頭。
「你決定了?」
九太子臉色難看。
「留在這裡也進不去。」
「難道真等夸父堵著嗎?」
其他金烏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振翅而起。
一輪輪大日重新升空。
夸父看到以後。
桃木杖立即落入手中。
「這才對嘛!」
「繼續跑!」
轟!
十金烏同時沖向遠方。
夸父緊追而去。
經過三生驛附近時。
他甚至主動繞開玄陰光幕覆蓋區域。
沒有讓一絲巫力觸碰界碑。
等雙方全部遠去。
第六驛外依舊一片安靜。
許久以後。
一個水族少年才咽了口唾沫。
「他們......」
「真就這麼走了?」
旁邊老人看著界碑。
眼神已經滿是敬畏。
「要不然呢?」
「這塊碑後面。」
「他們誰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