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公此刻終於明白。
繼續與陸玄正面硬拼，沒有任何勝算。
不是難贏。
是根本打不了。
上一次雙方至少還能有來有回。
如今自己即便有完整萬仙大陣加持，正面硬接兩拳一掌以後都已經氣血翻騰、法相崩裂。
再這麼打下去。
別說鎮壓陸玄。
自己能不能完整回到紫府洲都是問題。
既然如此。
只能借陣。
東王公強行壓下傷勢。
一步重新踏入萬仙大陣中央。
「眾仙歸位！」
百萬仙軍聽到命令，立刻拼命穩固各自陣勢。
數十尊大羅同時回歸核心節點。
原本被陸玄第二拳震得幾乎崩裂的大陣竟再次強行運轉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
東王公不再將全部力量凝聚成一尊法相與陸玄正面硬碰。
而是讓整個萬仙大陣徹底散開。
剎那之間。
方圓數百萬裏海域全部被紫金仙光覆蓋。
億萬道陣紋隱藏虛空。
百萬仙軍的氣機彼此連線，卻又不斷變化。
陸玄周圍天地方位隨之快速顛倒。
前一刻還是海面。
下一刻便已經化作無邊星空。
一道道殺伐神光更是沒有任何固定方向，時而從腳下升起，時而從虛空背後突然落下。
東王公終於吸取了上一次教訓。
既然固定節點容易被陸玄找到。
那就讓節點一直變。
陸玄站在陣中。
稍微看了片刻。
還沒出手。
遠處雲霄卻已經突然向前一步。
「師尊。」
陸玄回頭。
雲霄眼中明顯帶著躍躍欲試。
「這座陣。」
「徒兒想再試一次。」
陸玄眉頭微挑。
「看出什麼了？」
雲霄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閉上雙眼。
她與這座萬仙大陣並不陌生。
上一次東王公親臨蓬萊時。
師尊曾親自進入陣中，一處一處拆給她看。
那一戰之後。
雲霄又借仙庭賠償而來的資源閉關多年，最終創造出九曲雲河陣。
如今再次看到完整許多的萬仙大陣。
與其說陌生。
不如說有一種難得的大型參考答案送上門來的感覺。
上一次她只能看到。
這一次。
她已經可以自己拆。
「陣眼確實在變。」
雲霄輕聲開口。
「但再怎麼變，也只是表象。」
「百萬仙軍想讓力量真正合一，便不可能沒有固定的運轉邏輯。」
東王公立於陣中。
顯然也聽到了這句話。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一個太乙小輩，也敢妄談本座萬仙大陣？」
雲霄沒有理會。
反而繼續閉目感應。
九曲雲河陣最核心的地方，同樣是「變」。
所以她很清楚。
陣眼可以變。
節點可以變。
甚至陣勢都可以變。
可總有一些東西無法真正變化。
就像九曲雲河無論怎麼流轉。
混元金斗與九道雲河之間的關係不會變。
萬仙大陣也一樣。
百萬仙軍再多。
最後真正承載准聖級力量的核心就那麼幾處。
一息。
十息。
百息。
雲霄突然睜眼。
「找到了。」
東王公神色一變。
「裝神弄鬼！」
他一念落下。
數萬道陣法神光同時向雲霄轟去。
陸玄連手都沒抬。
那些神光到了蓬萊弟子周圍萬里範圍，便像撞進無形泥潭，速度越來越慢。
最後徹底消散。
混元金仙站在這裡。
東王公想隔著他殺幾個太乙弟子。
多少有點想太多。
雲霄則抬起手。
「東南。」
「第三十六道紫雲之後。」
瓊霄瞬間出劍。
一道青色劍光跨越虛空。
看似只斬在一片普通雲層。
轟！
雲層之後。
數千名仙兵同時身形劇震。
一條原本隱藏極深的法力脈絡驟然顯化。
東王公臉色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雲霄第二次抬手。
「西北。」
「九面主旗中間。」
碧霄已經消失在原地。
空間裂開。
兩條金色蛟龍直接鑽進萬仙大陣內部。
咔嚓！
九面紫金仙旗中間那片看似毫無特殊的虛空被金蛟剪從中剪開。
隱藏其中的陣道連線瞬間斷裂。
「第三處。」
「正北。」
「六尊大羅氣機交匯之地！」
趙公明笑了一聲。
二十四定海神珠轟然落下。
六重諸天虛影同時鎮住一片陣域。
隱藏其中的第三處核心節點直接被生生壓了出來。
轟！
整個萬仙大陣第一次出現明顯晃動。
東王公瞳孔微縮。
一個可以說是巧合。
三個還能是巧合？
這丫頭真看會了？
最讓他難受的是。
這套完整萬仙大陣還是上次被陸玄拆過之後，他回紫府洲重新召集諸多精通陣法的大羅，耗費數百年才補全的。
結果第一次真正拿出來實戰。
陸玄甚至都沒出手。
他徒弟先會了。
這種感覺比陣法被破本身更加讓人血壓升高。
「變陣！」
東王公強行冷靜。
百萬仙軍氣機再次流轉。
三處已經暴露的核心迅速轉移。
雲霄卻反而笑了。
第一次找到難。
第二次。
就簡單多了。
「師尊。」
她看向陸玄。
「弟子大概明白了。」
陸玄點頭。
「那便繼續。」
接下來。
雲霄幾乎每隔數十息便會指出一處位置。
瓊霄負責斬。
碧霄負責剪。
趙公明負責鎮。
三人境界不同。
手段不同。
此刻卻像真正成為了一套專門拆陣的組合。
第四處。
破。
第五處。
斷。
第六處。
剛轉移便被雲霄直接點出。
到了第九處時。
東王公已經顧不上什麼面子。
親自出手護住節點。
「誰敢！」
陸玄終於動了。
身影一步出現在東王公面前。
「他們拆陣。」
「你看著。」
一拳。
轟！
東王公連人帶龍頭拐杖再次飛出數萬里。
而第九處核心節點也在同一時間被金蛟剪剪斷。
咔嚓——！
一道巨大的崩裂聲響徹蒼穹。
整座萬仙大陣終於再也無法維持。
百萬仙軍的氣機像一張被同時剪斷九根主線的巨網，瞬間出現大範圍崩塌。
無數仙旗炸裂。
數十尊大羅臉色蒼白。
百萬仙兵更是被大陣反噬震得東倒西歪。
雲霄站在半空。
周圍陣道氣息卻越來越強。
這一戰對她而言，比過去數千年閉關的收穫還要大。
她親眼看見一座真正大型仙陣從完整到崩塌。
也親手找出了九處核心。
對於陣法的理解已經徹底跨入一個全新層次。
陸玄元神中的陣道反饋同樣洶湧而來。
不過此刻他已經沒心思繼續研究。
因為萬仙大陣一破。
這一戰也該結束了。
「東王公。」
陸玄看向遠處。
「你還有什麼？」
東王公站在殘破仙光之中。
身後百萬仙軍已經徹底失去陣勢。
他看了一眼周圍。
又看向陸玄。
臉色第一次變得灰敗。
底牌。
已經沒有了。
可讓他就此認輸。
同樣不可能。
下一刻。
東王公突然抬手。
龍頭拐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紫金神光。
不是攻擊陸玄。
而是轟向身後虛空。
咔嚓！
一道巨大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
東王公一步踏入其中。
竟是直接向紫府洲遁去。
碧霄看見這一幕。
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他跑了？」
趙公明也沒想到。
堂堂男仙之首。
百萬仙軍還在這裡。
本人先溜了？
陸玄看著迅速閉合的空間裂縫。
反倒笑了。
「跑？」
「今天不是他自己說的。」
「要看看誰回不去嗎？」
話音落下。
陸玄袖袍一卷。
三霄、趙公明只感覺周圍空間驟然變化。
再抬頭時。
師尊已經帶著他們踏入了那條尚未徹底消散的空間通道。
「走。」
「去紫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