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大道真正鋪開的瞬間。
整個不周山附近的生機都開始向山谷匯聚。
花草生長。
古木抽芽。
許多隱藏在山林中的普通獸類也本能停下動作，朝著那片造化神光最濃郁的地方望去。
女媧站在山谷中央。
九天息壤已經完全化開。
三光神水不斷融入其中。
一道道人形泥胎在她面前逐漸成形。
相比最初那個試驗出來的生靈。
這些新造生命的結構更加完善。
經脈保留足夠成長空間。
元神純淨。
先天道體與洪荒大多數頂級先天神聖化形後的樣貌接近。
真正的差異。
在於他們太弱。
第一批泥胎睜開眼睛時。
修為甚至連普通地仙都沒有。
肉身比巫族差得極遠。
先天神通也沒有。
很多洪荒普通異獸剛出生。
實力都比他們強。
可陸玄看了許久。
眼裡的興趣反而越來越濃。
弱小確實明顯。
潛力同樣明顯。
這種身體結構幾乎適合大多數洪荒道法。
火可以修。
水可以修。
劍、陣、煉器、丹道都能學。
先天沒有被某一種血脈大道徹底限制。
意味著未來可走方向極多。
趙公明顯然也看出來了。
「這些生靈雖然初生很弱，修行適應性卻很高。」
陸玄點頭。
「可塑性強。」
女媧沒有停手。
她雙指輕輕一點。
一根原本纏繞在山谷邊緣的藤條被造化大道攝來。
藤條沾上九天息壤、三光神水以後。
女媧向外輕輕揮動。
啪!
一滴泥點落地。
神光閃過。
竟直接化作一個新的生靈。
第二滴。
第三滴。
越來越多。
藤條每一次揮動。
都會有數十、數百道人影從泥點中誕生。
山谷原本還十分空曠。
很快。
人數開始暴漲。
一千。
一萬。
數萬。
十萬。
最先出現的生靈還只是茫然看著周圍。
後來的人越來越多以後。
他們開始本能聚集。
模仿前面的人站立。
模仿別人行走。
甚至已經有人學著碧霄之前的樣子，嘗試開口發音。
碧霄站在一塊大石上。
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臉上全是新鮮。
「這麼快就這麼多了啊。」
瓊霄說道:「他們學習速度很快。」
碧霄點頭。
她剛才教第一個泥人說話。
如今附近幾十個人居然都已經開始模仿。
聲音很生澀。
進步速度卻肉眼可見。
「天。」
一個人指著天空。
旁邊幾人跟著重複。
「天。」
「山。」
「水。」
最簡單的詞彙開始在人群中傳播。
第一個學會的人教第二個。
第二個又教第三個。
女媧根本沒有親自給每個人灌輸知識。
他們自己已經開始交流、學習。
女媧看著這一幕。
眼裡的喜悅越來越明顯。
這就是她這些年一直想要的結果。
真正的生命。
能夠自己延續。
自己成長。
自己創造新的東西。
其中一名最早誕生的男子走到女媧面前。
他已經能夠勉強理解一些簡單意思。
抬頭看著女媧時。
眼神里天然帶著極強親近。
那是生命對於創造者最本能的感應。
他慢慢跪下。
動作很生疏。
甚至不知道這種行為叫什麼。
只是覺得應該如此。
身後另外幾人看見。
跟著跪下。
然後十個。
百個。
千個。
越來越多。
整個山谷的人群像潮水一樣緩緩伏下。
女媧神情微微一震。
最前方那個男子張開嘴。
嘗試幾次以後。
終於說出一句稍微完整的話。
「聖......母......」
兩個字出現。
所有人像得到一個共同稱呼。
聲音從最初零散。
逐漸匯成一片。
「聖母。」
「聖母!」
「拜見聖母!」
數十萬聲音同時響起。
剛剛誕生的語言還很生澀。
匯聚在一起以後。
卻產生一種極其特殊的眾生氣機。
轟!
女媧周身造化大道瞬間暴漲。
陸玄體內蓬萊造化本源也在同一時間產生明顯震動。
他眼神微凝。
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眾生」聚集後形成的力量。
單獨一個新生靈。
太弱。
十萬、百萬形成族群以後。
氣息卻逐漸產生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共同語言。
共同血脈。
共同對女媧的敬仰。
這些聯絡彼此疊加。
最終形成一種近似氣運的雛形。
趙公明顯然也感應到了。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竟自行浮現。
諸天世界受到這股眾生氣機影響。
發出極輕微嗡鳴。
他眼底震動越來越明顯。
「世界裡的生靈......」
陸玄看向他。
趙公明深吸一口氣。
「弟子以前一直把二十四諸天當作世界本身來修。」
「如今看來，真正擁有眾生以後，世界會多出完全不同的變化。」
陸玄點頭。
「記住這種感覺。」
趙公明認真應下。
他已經意識到。
自己未來的二十四諸天想真正成長。
單靠山川靈脈遠遠不夠。
總有一天。
需要真正生命。
雲霄同樣有所感悟。
她發現幾十萬人族氣息聚在一起以後。
天然就形成大量「節點」。
每個人都很弱。
組合起來。
卻能共同構成龐大族群氣運。
這與陣法何其相似。
單獨一枚陣旗並沒有多強。
真正厲害的是連線。
碧霄倒沒想那麼多。
她正在被一群剛學會說話的人族圍著。
最開始那個生靈記得她教過自己。
如今一直學著她的動作。
碧霄走。
他也走。
碧霄抬手。
後面一群人一起抬手。
小姑娘看得忍不住笑。
「你們學得還挺快。」
其中一個已經能簡單說話的女子認真看著碧霄。
「仙......人?」
碧霄想了想。
「算是吧。」
那女子眼神立刻亮起來。
旁邊幾人也開始跟著說「仙人」。
雲霄走過來。
有些無奈地把妹妹從人群里拉走。
「別把他們全帶偏了。」
碧霄不服氣。
「我又沒教奇怪東西。」
雲霄看了一眼後面幾十個正在模仿碧霄叉腰動作的人族。
沒有說話。
碧霄順著視線看過去。
表情也有些心虛。
「這個動作很正常啊。」
女媧聽見以後都忍不住輕笑。
然而就在笑聲響起的下一瞬。
她整個人忽然停住。
所有人同時抬頭。
天空。
變了。
原本晴朗的不周山上空。
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九天最深處浮現。
一縷。
十縷。
很快便化作覆蓋不知道多少億萬里的功德祥雲。
濃郁功德氣息幾乎讓整個洪荒都產生感應。
女媧周身造化大道瞬間與天地發生某種極其玄妙的聯絡。
剛剛誕生的人族全部安靜。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本能感受到創造自己的聖母正在發生巨大變化。
遠在億萬里之外。
崑崙山。
太清老子第一時間睜開雙眼。
元始、通天緊隨其後。
太陽星。
帝俊猛然抬頭。
河圖洛書自行展開。
太一頭頂混沌鍾發出一聲低鳴。
西方須彌山。
接引、准提同時從閉關中驚醒。
洪荒大地。
十二祖巫也紛紛看向不周山。
無數大羅、准聖。
全部被這股前所未有的功德氣息驚動。
而在山谷上空。
功德金雲依舊還在瘋狂增加。
碧霄仰頭看了半天。
聲音里第一次帶上明顯震動。
「師尊。」
「這個功德......」
「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陸玄沒有回答。
他已經清晰感受到。
女媧身上的大道。
正在跨越某一道前所未有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