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上空,萬千長劍匯成洪流,圍繞贏子青緩緩轉動,鋒刃映著天光,寒芒鋪滿整片蒼穹。
劍流轉動越來越快,雲層受到牽引,化成一個覆蓋宮城的龐大旋渦。
一道劍氣從高處落下,掃過大殿穹頂,瓦片與木樑同時裂開。
轟!
沉重聲響傳遍宮城,殿頂被劍氣掀開,碎裂瓦片尚未落入人群,便被無形力量推向兩側,砸在空處。
陽光從破開的穹頂傾瀉而下,穿過密密麻麻的劍影,照進滿目狼藉的大殿。
殿中百官仰頭看去,只見高空處儘是兵器。
劍身一層疊著一層,鋒刃寒光交錯,根本數不清有多少。
贏子青立於劍流中心,素衣隨風而動,長發散在肩後,身邊的劍氣托住身軀,讓他穩穩懸在半空。
大殿內無人開口。
趙高臉色蒼白,手掌藏在袖中,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執掌羅網多年,手下刺客遍布七國,自認見過不少武道高手。
如今抬頭望著贏子青,先前那點算計全成了笑話。
羅網擅長刺殺,也擅長潛伏,可再高明的手段,都要先靠近目標。
面對眼前這片劍海,誰能走到贏子青身邊。
胡亥躲在石柱之後,只露出半邊臉,腿腳早已發軟。
家宴上的挑釁不斷在腦中浮現。
那名先天巔峰的門客,被一滴橘汁打斷長刀,直到今日仍躺在府中養傷。
胡亥當時滿心憤怒,只覺得贏子青故意讓自己難堪。
此刻再看,那根本算不上交手。
贏子青若真想殺人,門客連倒飛出去的機會都不會有。
想到這裡,胡亥扶住石柱的手猛然收緊,生怕高空中的九哥忽然低頭看向自己。
扶蘇站在王翦身後,仰頭望著那道身影,心中震動久久難平。
三年閉關,朝中都說贏子青修為散盡,連他也曾為九弟感到惋惜。
真相擺在眼前,扶蘇才明白,九弟從未跌落。
他只是在等。
等待劍意圓滿,等待今日一朝入道。
王翦站在御階下,臉上的沉穩也被驚色取代。
他久經戰陣,心志遠勝常人,縱然數十萬大軍壓境,也能從容發號施令。
可頭頂這片劍海,已經脫離軍陣能夠抗衡的範圍。
萬劍落下,咸陽宮頃刻便會化成廢墟。
尋常軍陣圍困這種人物,人數再多也只會徒增死傷。
李斯抬起手,擋住從殿頂落下的刺目陽光,目光牢牢定在贏子青身上。
他想得比旁人更多。
一位陸地神仙出現在大秦,又是嬴政的親子,天下形勢從今日起便會徹底改變。
燕國刺秦失敗,只是開端。
那些藏在暗處的六國勢力,很快都會知道,大秦多出一位能讓萬劍臣服的皇子。
殿外,咸陽百姓也看見了宮城上方的景象。
街道兩側擠滿人群,屋簷下,酒樓中,商鋪門前,所有人都抬頭望天。
有人看見自己的佩劍飛入高空,剛開始還在心疼兵器,等那片劍海真正成形,心中只剩敬畏。
一名老人跪在積水未乾的街邊,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周圍百姓也跟著跪下。
人群很快伏倒一片。
「劍仙降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從街邊傳開,引得更多百姓叩首。
咸陽城內,呼喊聲逐漸連成一片。
贏子青身處高空,自然聽見了下方動靜。
他神色未變,右手依舊指向蒼穹,周身劍意緩緩流轉。
頭頂劍海忽然停住。
成千上萬柄長劍同時懸空。
原本震耳的劍鳴迅速平息,只剩雲層轉動時傳來的低沉轟響。
下一刻,所有長劍開始調整方向。
劍柄向上,劍尖朝下。
最先低垂的是淵虹。
這柄名劍懸在贏子青身前,劍身輕顫,鋒刃緩緩向下,朝著他垂落。
隨它一同低頭的,還有那柄淬毒匕首。
緊接著,外圍劍流齊齊改變方向。
萬劍靜懸蒼穹,鋒刃低垂,圍繞贏子青分成一圈又一圈。
劍身排列整齊,彼此之間相隔分毫,找不到半點碰撞。
它們朝向同一人。
蓋聶站在破開的殿頂下,手中只剩空劍鞘。
看見淵虹低垂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住片刻。
兵器有靈。
淵虹曾隨他經歷數次生死,從未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劍鋒。
今日面對贏子青,它卻主動臣服。
蓋聶緩緩放下劍鞘,朝半空中的贏子青拱手行禮。
這份禮敬,與皇子身份無關。
只敬對方的劍道。
嬴政扶著王座站起,頸側仍有血跡,破損衣袖隨風擺動。
他看著萬劍低垂,也看著懸在中心的贏子青,眼底那份熾熱再也壓不住。
這便是他的兒子。
大秦九皇子。
陸地神仙!
嬴政心裡甚至冒出一個念頭,燕國此次刺殺,反倒替大秦送來了一份大禮。
若無荊軻持匕首入殿,贏子青的劍道契機便不會在今日出現。
若無這場刺殺,天下也看不到大秦九皇子的真正實力。
宮城前方的石階上,押送荊軻的禁軍早已鬆開雙手。
他們的佩劍方才自行出鞘,鎧甲也在威壓中不斷震動,幾人只能伏在地上,根本顧不上身旁刺客。
荊軻並未逃。
他跪在石階上,抬頭看著遮住蒼穹的劍海,臉上再也找不到先前的決絕。
他練劍多年。
為今日一擊,更是捨去性命,帶著樊於期的首級踏入咸陽。
他曾以為,只要走到嬴政三尺之內,天下便無人能夠阻攔。
結果匕首已經貼近秦王咽喉,仍被贏子青一聲嘆息封住。
此刻萬劍朝拜,荊軻心中的最後一絲傲氣,也被眼前景象徹底壓散。
他的刺殺術講究一擊奪命。
贏子青的劍道,卻能牽動整座咸陽。
兩者之間的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秦舞陽跪在不遠處,臉色煞白,雙手撐著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子。
他看向荊軻,本想開口,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聲音也擠不出來。
荊軻低下頭,肩膀緩緩垮下。
「燕國,完了。」
聲音很輕,只有身邊幾名禁軍聽見。
大秦擁有一位陸地神仙,燕國縱然舉國反抗,又能擋住幾劍。
贏子青立於萬劍中心,目光越過破損大殿,落向宮城前方。
荊軻感受到那道視線,重新抬頭。
兩人隔著很遠,目光卻在半空交匯。
贏子青神色平靜,緩緩抬起右手。
圍繞周身的劍海發出低鳴。
他的手指輕輕下壓。
一柄普通鐵劍從劍流中脫離,劍身帶著暗沉光澤,刃口還有幾處細小缺損。
它來自咸陽城中,原本只是一名普通武夫的佩劍。
此刻受到贏子青牽引,鋒刃從高空向下,穿過破開的殿頂,越過宮城石階,直奔荊軻而去。
荊軻坐在原地,並未閃躲。
他也躲不開。
鐵劍帶起一道寒光,停在荊軻眉心前。
距離只剩一寸。
一縷劍氣壓在額頭,割開皮膚,鮮血順著鼻樑緩緩滑下。
荊軻看著眼前劍鋒,瞳孔中倒映著冰冷寒芒。
贏子青只需動動手指,這柄普通鐵劍便能貫穿他的頭顱。
高空還有萬劍。
荊軻身後還有燕國。
宮城內外徹底安靜下來。
百官屏住呼吸,禁軍伏在地上,連抬頭都顯得吃力。
嬴政看向贏子青,等待他對刺客作出裁決。
荊軻閉上雙眼,任由血跡沿著臉頰滑落。
一柄尋常鐵劍,便能取走他的性命。
萬劍若向燕國而去,誰能阻攔。
這場刺殺走到此處,已經分出勝負。
劍鋒懸在荊軻眉心,久久未動。
整座大秦朝堂,死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