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腳下,正準備一斧子劈開山巒的沉香,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那最後一行字,手中的開山神斧,竟在微微顫抖。
打造……天庭第一戰神……楊戩?
那個鎮壓了自己母親,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舅舅,是玉帝一手打造的?
這怎麼可能!
荒謬!
沉香的心亂了,那股一往無前的復仇意志,在這一刻,被這匪夷所思的言論狠狠地鑿開了一道裂縫。
也就在此時,那橫貫三界,引得無數生靈心神搖曳的金色天幕,光芒漸漸收斂,最終化為點點金光,消散於無形。
天幕,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話題,卻宛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整個三界掀起了億萬丈的驚濤駭浪!
「散了?這就沒了?」
「快!下期什麼時候!我等不及要聽楊戩的內幕了!」
「我的天,原來封神大劫是玉帝這麼一手策劃的?我以前還以為他就是個吉祥物……」
「細思極恐啊!這麼說,我們天庭的這些神位,都是玉帝從聖人嘴裡搶來的?」
九重天之上,原本庄嚴肅穆的氛圍蕩然無存。
南天門外,增長天王魔禮青手持青鋒寶劍,卻忘了擺出威嚴的架勢,反而湊到旁邊的廣目天王魔禮壽身邊,壓低了嗓門。
「老三,你聽見沒?那說書人說,楊戩……顯聖真君也是陛下的算計?」
魔禮壽懷裡抱著紫金花狐貂,那貂兒也探頭探腦,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聽見了……這……這不能吧?楊戩當年可是反上天庭,聽調不聽宣,那是出了名的反骨仔啊!」
「是啊!陛下怎麼可能故意打造一個反骨仔來打自己的臉?」
另一邊,雷部眾神所在的府邸,更是炸開了鍋。
「我早就覺得陛下不簡單!你們想,咱們雷部執掌天罰,何等權柄?若陛下真是個窩囊廢,這權柄他能握得住?」
雷公敲著自己的錘子,滿臉的後怕與慶幸。
「以前我還腹誹過,覺得陛下對那猴子太軟弱,現在看來……我滴個乖乖,陛下那是第五層,我連大氣層都沒出去啊!」
這些在天庭任職,平日裡只當玉帝是個背景板的神仙們,此刻只覺得三觀盡碎,又在廢墟之上重塑了一個讓他們敬畏到骨子裡的形象。
原來,那位高坐凌霄寶殿,看似萬年不變的天帝,竟是如此恐怖的布局者!
凌霄寶殿內,仙卿百官的議論聲雖小,卻也匯成了一片嗡嗡的聲浪。
玉皇大帝依舊端坐於龍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他身側,侍立了無數元會的太白金星,那張老臉卻激動得微微泛紅,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
陛下!
陛下啊!
您受的委屈,總算有人說出來了!
太白金星的內心在吶喊,他跟了玉帝最久,從天庭還是個空殼子的時候就跟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陛下登臨帝位時,是何等的艱難。
三教看不起,妖族不服氣,巫族餘孽虎視眈眈,四海龍王陽奉陰違。
那個時候,去紫霄宮哭訴,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
如今,被那天幕中的說書人一番剖析,竟升華到了「陽謀釣魚局」的高度!
妙啊!
太妙了!
尤其是「洗白」這個詞,簡直用到了太白金星的心坎里!
就是要洗!
把那些潑在陛下身上的髒水,全都洗得乾乾淨淨!讓三界六道都看清楚,誰才是這天地間,真正的主宰!
太白金星偷偷抬眼,看向玉帝,只見陛下神色淡然,彷佛對那說書人的驚天言論毫不在意。
高!
陛下這養氣的功夫,真是深不可測!
他哪裡知道,此刻的玉帝,內心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楊戩……是朕打造的第一戰神?
朕……有這麼算計過嗎?
玉帝的腦子飛速運轉,回憶著當年瑤姬思凡、楊戩出世、斧劈桃山……一樁樁一件件,怎麼看都是家門不幸,都是在打他這個三界之主的臉。
可……
這叫林道的說書人,連紫霄宮哭訴的內情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分毫不差。
那他說楊戩的事……會不會也是真的?
難道朕當年,在第五層,連自己都給騙過去了?
一定是這樣!
玉帝的念頭瞬間通達了。
沒錯,朕就是這麼想的!楊戩這顆棋子,朕布下了無數年,忍受了無數年的非議和嘲笑,為的就是一個更大的圖謀!
至於是什麼圖謀……朕暫時還沒想起來,但不妨礙朕就是這麼牛逼!
感受到殿下百官那混雜著敬畏、驚懼、崇拜的視線,玉帝只覺得通體舒泰,億萬年的憋屈都散了不少。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一壓。
整個凌霄寶殿,瞬間鴉雀無聲。
就在此時,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宮中。
太上老君拂塵一甩,面前的八卦丹爐火焰微微一滯。
「有趣,有趣。」
他關注的點,與其他仙神截然不同。
「昊天師弟有這等心機,老道不意外。他若真是個草包,也坐不穩這天帝之位。」
「老道好奇的是,這天幕,究竟是何來歷?竟能無視天道,連老師的混沌神雷都奈何不得……」
「還有那楊戩之事……若真是昊天布局,那他圖什麼?故意讓外甥反上天庭,丟儘自己的顏面,就為了打造一個戰神?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虧得慌。」
老君百思不得其解。
西牛賀洲,靈山聖境。
如來佛祖端坐於蓮台之上,對著下方諸佛菩薩,淡淡開口:「此事,爾等如何看?」
觀音大士手持玉淨瓶,上前一步,合十行禮。
「回我佛,封神之論,或有七八分可信。那位天帝陛下,確實深不可測。」
「只是……這楊戩之事,弟子愚鈍,看不明白。」
「虎毒不食子,天帝再如何算計,也不該拿自己的親外甥和妹妹做棋子,更不惜賠上自身威嚴,此舉不合常理。」
如來的慧眼之中,金光流轉。
不合常理?
這世間,最大的不合常理,就是那塊能硬抗聖人一擊的天幕。
相比之下,玉帝的算計,反倒顯得「合理」了起來。
若此事為真,那這位天帝的心性之狠,城府之深,比他預想的還要可怕百倍!
五莊觀,人參果樹下。
鎮元子輕撫長須,對著面前的兩個娃娃道童笑道:
「清風,明月,你們說,那天帝真有這般厲害?」
清風明月連連點頭:
「那肯定的!師父,那說書人都把封神大劫給扒乾淨了!玉帝也太能忍了!」
鎮元子笑了笑,望向天庭的方向,意味深長。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這昊天師弟,確實不凡。」
「只是,將親情化為刀刃,以顏面作為賭注……這盤棋,若是真的,未免也太冷了些。」
三界之中,凡是站在頂端的大能,幾乎都對「封神陽謀」表示了預設。
但對於即將開講的「楊戩內幕」,所有人都抱著強烈的懷疑和好奇!
這盤棋,不合邏輯!
不合情理!
不合天理!
可那神秘的天幕,又讓他們不敢斷然否定。
無數道目光,跨越時空,匯聚於灌江口。
那裡,顯聖二郎真君楊戩,正獨自坐在神廟的屋頂,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三尖兩刃刀。
刀身映出的,是他那張孤高畫質冷的臉,以及……額間那隻緊緊閉合的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