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掄著拂塵就沖了上去。
不是擺架勢。
是真沖。
破拂塵在他手裡甩出一圈道光，直抽孔宣面門。
靈山外所有人都看傻了。
孫悟空舉著金箍棒，猴臉僵了半息。
「他真上啊？」
哪吒也沒繃住。
「師叔……你冷靜點啊！」
楊戩更是往前踏了一步，胸口那口氣差點沒接上。
師父來救他，他感動。
可師父這麼救，是不是有點太不要命了？
孔宣是什麼人？
封神年間五色神光刷得三教仙人繞路走的老牌准聖！
玉鼎真人呢？
金仙巔峰。
對，金仙巔峰。
楊戩以前尊師重道，從不拿修為說事，可現在這場面，實在太離譜了。
一個金仙巔峰，提著半禿的拂塵，去抽准聖的臉。
這不是救徒弟。
這是給徒弟表演什麼叫師門團滅。
孔雀大明王菩薩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衝到面前的玉鼎真人，甚至連五色神光都沒動。
抬手。
一巴掌。
啪！
玉鼎真人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穿三層佛光，砸進遠處雲海里，翻了十幾個跟頭才停住。
凌霄殿內，趙公明嘴角狠狠一抽。
「這就……沒了？」
太白金星捏著半截拂塵，臉都綠了。
玉帝坐在龍椅上，帝威沉穩得不像話。
心裡卻已經開始罵了。
完了。
朕就知道！
玉鼎這老道看著氣勢挺足，結果孔宣連神通都懶得開，一巴掌就給拍飛了！
這算什麼後手？
老君，你管這叫後手？
朕外甥要沒了，朕外甥的師父也要沒了！
老君卻還在笑。
那笑看得玉帝後背發緊。
你別笑啊！
你笑得朕更慌了！
靈山外，楊戩終於忍不住了，提刀便要上前。
「師父！」
雲海里忽然傳來一聲大笑。
「哈哈哈哈！」
玉鼎真人從亂雲里爬出來，道袍破了半邊，頭冠徹底歪了，嘴角掛著血，整個人狼狽得沒眼看。
可他的嗓門還是大。
「孔宣老賊！」
「差點！」
「你差點就拍死貧道了！」
孫悟空猴爪僵在半空。
哪吒張了張嘴。
楊戩握刀的手也停住了。
差點？
這是差點的問題嗎？
剛才那一巴掌再重半分，師父你人都得糊在靈山佛光上了！
孔宣眉頭皺起。
「玉鼎，你非要找死？」
玉鼎真人抹了一把嘴角血，拂塵往肩上一搭，笑得比誰都欠。
「貧道找不找死，不勞你操心。」
「你只管繼續打。」
說完，他又沖了上去。
孔宣這一次連話都懶得說。
又是一掌。
砰！
玉鼎真人再次倒飛。
這一次飛得更遠，砸得雲海都裂開一條口子。
楊戩臉色徹底變了。
「不行。」
他不能讓師父這麼送死。
什麼最後一課，什麼肉身成聖，聽起來再豪氣，也不能拿命往准聖手裡填！
他剛要動，玉鼎真人又從遠處爬了起來。
「再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孔宣沒用五色神光，也沒動真正殺招。
可准聖隨手一掌，也不是金仙能接的。
玉鼎真人每一次飛出去，都比上一次更慘。
第七次的時候，他胸前道袍已經被血浸透。
第九次的時候，他拂塵柄斷了一半。
第十二次的時候，他摔在楊戩不遠處，半天沒爬起來。
楊戩終於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扶住他。
「師父，夠了！」
他的聲音低得發啞。
「您不是孔宣的對手。」
這句話說出口，楊戩自己都覺得難受。
可必須說。
再打下去，玉鼎真人真會死在這裡。
玉鼎真人趴在雲上，咳了兩聲，血沫子順著鬍鬚往下淌。
他抬眼看楊戩，竟然還笑了一下。
「傻小子。」
「誰告訴你，為師是來贏孔宣的？」
楊戩愣住。
玉鼎真人撐著斷掉的拂塵，一點點站起來。
他的腿在抖，肩膀也在抖，可背卻慢慢挺直了。
孔宣看著這一幕，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這老道不對勁。
明明只是金仙巔峰，挨了他十幾掌，不該還能站著。
不是肉身強。
是那口氣沒斷。
那口氣硬得離譜。
玉鼎真人抬手拍開楊戩的手。
「看好了。」
「這是為師最後一次教你。」
楊戩喉嚨像被堵住。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玉鼎如此做的真意！
只見玉鼎真人轉身，望向孔宣。
「貧道不是巫族。」
「也從沒走過什麼肉身成聖的路子。」
「八九玄功，九轉玄功，世人傳得神乎其神，可往上再走，多少年沒人走通了？」
他笑了笑，牙縫裡全是血。
「都說天道不允。」
「都說肉身成聖之法斷了。」
「放屁。」
凌霄殿內，太上老君眼皮抬了半分。
趙公明不拍大腿了。
孫悟空也不假打了。
哪吒握著火尖槍，火光壓得很低。
楊戩站在玉鼎身後，額間天眼微微發熱。
玉鼎真人的聲音越來越穩。
「煉體一道，最重的從來不是功法修煉到第幾轉。」
「也不是天材地寶堆到多厚。」
「是戰意。」
「是你明知道前面那個人能一掌拍死你，你還敢往前走。」
「是你被拍飛十次，百次，千次，只要沒死，就再站起來。」
「百戰不死。」
「便有百戰之後的路！」
這幾句話落下，楊戩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這萬年來的修行。
大羅金仙巔峰。
差一步。
永遠差一步摸不到准聖的門檻。
他以為是八九玄功到頭了。
以為是肉身成聖被天道鎖死。
以為自己再怎麼打磨，也只能停在這個門檻前。
可現在，他看著渾身浴血的玉鼎真人，忽然意識到自己缺的是什麼了。
不是功法。
不是資源。
是當年提刀殺上南天門時，那種不管前面是誰都要劈開的狠勁。
這些年他太穩了。
聽調不聽宣，鎮妖斬魔，守灌江口，查因果，壓怒火。
他把刀磨得越來越利，卻把心裡的火壓得越來越深。
原來不是路斷了。
是他停了。
玉鼎真人又往前邁了一步。
「夠了。」
玉鼎真人咧嘴。
「不夠。」
他抬起斷拂塵，指著孔宣。
「再來！」
孔宣這一次掌心佛光凝起，力道明顯重了幾分。
一掌落下。
玉鼎真人沒有躲。
他抬手硬接。
咔嚓！
手骨碎裂的聲音清清楚楚。
可玉鼎真人沒有飛出去。
他腳下雲層塌了半截，膝蓋彎了一下，又硬生生挺住。
下一刻，他身上的氣息猛地炸開。
金仙巔峰。
破！
大羅之門，在他身後轟然開啟。
天穹之上，雷雲驟然壓下，紫色劫光從雲縫裡翻滾。
靈山佛光被雷劫逼得往後退了一圈。
孔宣的手停在半空。
孫悟空猴臉徹底亮了。
「他娘的！」
「真突破了？！」
哪吒也忍不住罵了一句。
「玉鼎師叔……真行啊！」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手裡的半截拂塵直接掉在地上。
趙公明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玉帝坐在龍椅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這也行？
挨打也能突破？
不對。
不能這麼想。
這是戰意！
這是百戰不死！
這是朕早就看穿的肉身成聖關鍵！
玉帝的腰杆瞬間挺直。
沒錯。
玉鼎真人今日出現，絕非偶然。
他用自身破境，點醒楊戩，讓楊戩從大羅巔峰窺見准聖之路。
這一局，必然也是朕的安排！
雖然朕剛才也差點以為他要被拍死。
但這不重要，結果對了就好！
都是朕提前算計出來~！
靈山之外，玉鼎真人站在劫雲之下，渾身是血，手骨扭曲，卻笑得痛快。
他沒有去看天雷。
只回頭看楊戩。
「傻小子，看明白了嗎？」
楊戩慢慢抬起頭。
他額間天眼徹底睜開。
那一刻，他身上原本壓抑到極致的戰意，像被人從骨縫裡一把拽了出來。
三尖兩刃刀發出低鳴。
楊戩一步踏出，站到玉鼎真人身側。
「師父。」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靈山外所有人都聽見了。
「弟子明白了。」
孔宣看著師徒二人，五色神光終於從身後升起。
玉鼎真人咧嘴一笑。
「那就好。」
「接下來這一刀，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