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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玉帝:朕其實沒想那麼多

2026-10-01 03:45:02 作者: 墨咚咚咚咚

  天幕中,林道手腕一翻,摺扇在桌沿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

  「咚。」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直接砸在三界萬靈的心尖上。

  「楊戩為什麼不去救三聖母?這個問題,三界神仙私底下問了多少年,楊戩自己一個人在灌江口又想了多少年。」

  林道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得像要剮人一層皮。

  「今天,本座給你們一個答案。」

  他突然笑了,笑容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因為他長大了,也因為,他被馴服了。」

  凌霄寶殿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馴服」這兩個字,用在堂堂二郎顯聖真君身上,太刺耳了。

  

  可沒人敢反駁,因為天幕上的林道已經站了起來,雙手猛地撐在桌案上,語速像連珠炮一樣砸了下來。

  「當年的楊戩,是個什麼樣的少年?」

  「父兄慘死,母親被壓在桃山之下!他提著一把三尖兩刃刀,帶著一條狗,就敢一路殺上南天門!」

  「七進七出!威風八面!打得天庭眾仙抬不起頭!」

  「他不怕天規,不怕天庭,不怕玉帝,不怕任何人的臉色。為什麼?」

  林道猛地一揮手,聲若洪鐘。

  「因為他一無所有!」

  「他除了滿腔的仇恨,什麼都沒有!諸位,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你沒法威脅他!」

  這段話,像是一把火,燒得凌霄殿裡的武將們臉頰發燙。

  當年那個打穿南天門的少年猛將,確實讓人膽寒。

  「可現在呢?」

  林道的聲音陡然一轉,那股激昂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冷漠和蒼涼。

  「現在的楊戩,是天庭第一戰神,是昭惠顯聖二郎真君,聽調不聽宣,坐鎮灌江口,三界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給幾分面子?」

  「他有高高在上的神位,有梅山兄弟的生死追隨,有哮天犬,有一座香火鼎盛的二郎神廟,還有萬千凡人信徒的供奉。」

  林道盯著螢幕,一字一頓。

  「他什麼都有了,所以,他也什麼都怕了。」

  灌江口。

  楊戩坐在屋頂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三尖兩刃刀的刀柄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烈的蒼白。

  「咯吱——」

  堅不可摧的神兵刀柄,竟被他捏出了細微的裂痕。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恐懼。是憤怒,是憋屈,是對自己無能的恨。

  他知道說書人說得對。他確實怕了。

  不是怕玉帝,不是怕滿天神佛,是怕失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真要反了天庭,梅山兄弟怎麼辦?

  灌江口那些給他上香的百姓怎麼辦?

  「楊戩不是不想救妹妹,是他太清楚救的代價!」

  林道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像剔骨的尖刀,一點點刮開楊戩心底的偽裝。

  「當年他劈開桃山,母親被壓了三十年。如今他若是再犯一次天規,再劈一次華山,三聖母要被壓多少年?」

  「五十年?一百年?還是一生一世永不翻身?」

  「更重要的是,他一旦動手,就是公然違抗天規,就是當著三界的面狠狠打玉帝的臉!」

  林道冷笑聲越來越大。

  「到那時,他這麼多年在天庭刀頭舔血掙來的一切——他的神位,他的兵權,他的尊嚴,甚至他手底下的梅山兄弟,全都會因為他的一時衝動,化為烏有!」

  「他楊戩可以死,但他能拉著梅山兄弟一起死嗎?」

  「楊戩不敢動,不是因為他打不過。是因為他輸不起!」

  林道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那種看戲般的平淡。

  「他不是不敢,是不能。這就是咱們這位玉皇大帝,最讓人遍體生寒的高明之處。」


  「不用天規死死壓你,不用十萬天兵天將去打你,就用你最在乎的、玉帝親手賜給你的一切,把你死死鎖住!」

  凌霄殿內。

  哪吒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昊天鏡。

  鏡子裡,正顯現出灌江口楊戩那佝僂著的背影。

  火尖槍槍尖上的三昧真火,暗了下去,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火星。

  他張了張嘴,想罵幾句娘,想說楊二哥你別聽這孫子瞎扯。

  可他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這把刀扎在楊戩身上,也順帶把他哪吒捅了個對穿。

  他哪吒不也是一樣嗎?

  當年剔骨還父,割肉還母,多硬氣?

  多風光?

  可後來呢?

  被李靖用一座玲瓏寶塔壓了這麼多年,每次見面還得捏著鼻子喊一聲爹。

  他為什麼不反抗到底?

  為什麼不乾脆一槍把那塔挑了,把李靖捅個窟窿?

  因為他放不下三壇海會大神的神位。

  他放不下天庭第一先鋒的身份。

  他也怕。

  他也輸不起。

  這天庭的規矩,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早把他們這些當年的反骨仔,纏得死死的。

  不遠處。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那張總是帶著桀驁笑意的猴臉,此刻少有地板了起來。

  他沒有嘲笑楊戩。

  他看著天幕,腦子裡全都是上期說書人講過的那些話。

  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出來後乖乖戴上緊箍咒,一路給天庭和靈山當著免費打手,最後到了靈山,封了個鬥戰勝佛。

  鬥戰勝佛。

  聽著多威風。可那不也就是一根金色的狗鏈子嗎?

  他不也是被馴服了嗎?

  孫悟空自嘲地咧了咧嘴。

  楊戩,哪吒,還有他孫悟空。

  三界最能打的三個刺頭。

  一個成了戰神,一個成了先鋒,一個成了佛。

  全都被這高高在上的棋手,用不同的骨頭,訓成了最聽話的狗。

  誰也別笑話誰。

  龍椅上。

  玉帝端坐如鐘,面無表情。

  可若仔細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正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想起當年。

  楊戩帶著楊嬋,一步步走上這凌霄寶殿。

  那個曾經桀驁不馴的少年,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重重地雙膝跪地。

  「外甥不孝,願為天庭效死。」

  那是楊戩親口說出來的話。

  玉帝知道楊戩是真心歸順嗎?知道。他也知道楊戩心裡永遠有一根刺,那是桃山之下母親的血。

  但他不在乎。

  只要楊戩穿上這身戰神的鎧甲,只要他接了灌江口的香火,這隻鷹,就再也飛不出天庭的手心。

  可玉帝萬萬沒想到。

  自己當年順理成章走的一步棋,用神位安撫外甥的常規操作,竟然被說書人拔高到了「不用天規壓你,用你擁有的一切鎖死你」的無上帝王術境界!

  玉帝心裡猛地一抽。

  太絕了。

  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

  朕當年怎麼就沒總結出這麼精闢的句子?

  朕當時就是覺得,既然打不服,那就給點甜頭,讓他自己顧忌著。

  這不就是凡間皇帝老兒玩剩的招數嗎?

  怎麼到了說書人嘴裡,就成了鎮壓三界、兵不血刃的至高謀略了?

  玉帝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穩住。

  必須穩住。

  朕就是這麼想的。

  朕早就看透了人性的弱點。

  一無所有者無畏,擁有一切者畏首畏尾。


  朕賜給楊戩的一切,就是朕給他打造的無形囚籠。

  不僅是楊戩,哪吒也是,孫悟空也是。

  全都是朕用來拴住他們心性的手段。

  玉帝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股傲視三界的氣場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站在下方的太白金星偷偷抬眼,看了玉帝一眼。

  見陛下神色不動,眼神深邃如古井,太白金星心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下這是在下一盤多大的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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