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轉,目光從楊戩身上收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說完了楊戩,咱們來說說沉香。」
華山腳下,沉香的手猛地攥緊了斧柄。
「沉香是誰教出來的?」
林道摺扇往桌上一擱,聲音輕飄飄的,卻比任何一次拍桌都炸。
「他的師父,是鬥戰勝佛——孫悟空。」
凌霄殿內,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臉上的表情當場僵住。
金箍棒從肩膀上滑下來,砸在白玉階上,嗡地一聲,震得腳底發麻。
怎麼又扯到俺老孫頭上了?
林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笑得更大。
「孫悟空當年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出來後保唐僧取經,一路降妖除魔,最後成了鬥戰勝佛。」
「如今呢?他收了沉香當徒弟,教他武藝,教他本事,讓他去劈山救母。」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
「諸位,這個劇本,是不是很眼熟?」
殿內靜了半拍。
「當年楊戩被三教仙人集資培養,資源堆滿,法寶傍身,一路殺穿南天門!」
「如今沉香被孫悟空傾囊相授,開山神斧在手,準備殺上華山!」
林道身體前傾,聲音驟然壓低。
「歷史,又在重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猛地一抖。
他轉頭看向孫悟空,眼神複雜得要命。
當年三教培養楊戩是為了噁心天庭,如今猴子培養沉香……難道也是被人算計的?
趙公明搓著手,滿臉興奮:
「嘿!這猴子也當師父了!可他自己都是棋子,教出來的徒弟能好到哪去?」
雲霄瞥了他一眼。
趙公明立刻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那點笑根本壓不住。
天幕上,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
「孫悟空以為自己是在幫楊戩的外甥,是在教一個苦命的孩子報仇!」
「可他自己都是玉帝和靈山的棋子,他教出來的徒弟,能逃出棋盤嗎?」
孫悟空臉色一變。
這話太難聽了。
可他反駁不了。
因為他確實是棋子。
這事兒天幕已經扒了好幾期,他想抵賴都沒臉。
林道冷笑一聲,摺扇直指前方。
「孫悟空,你教沉香三年,你教了他什麼?」
「七十二變?筋斗雲?還是你那套——別惹事,打完就跑的生存法則?」
凌霄殿裡,孫悟空的猴臉一僵。
他教沉香的時候,說過什麼來著?
「別學你師爺我當年那麼莽。」
「鬧天宮沒什麼好下場。」
「天庭的人別得罪,打不過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在保護沉香。
畢竟他鬧天宮的代價,是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
他不想徒弟也走這條路。
可說書人這麼一講。
孫悟空心裡倏地一涼。
他教的不是經驗。
他教的是怕。
是他被天庭和靈山馴服之後,刻進骨頭裡的怕。
俺老孫以為自己在護犢子,結果是把自己身上那副看不見的枷鎖,又給沉香套了一副?
林道沒有停。
「你把自己的傷疤揭下來,貼在沉香身上。」
「你以為你在幫他,其實你是在複製一個更聽話、更膽小、更不敢反抗的小孫悟空!」
金箍棒在猴子手裡轉了兩圈,轉到第三圈時停了。
他想反駁。
詞在嘴邊打了三個滾,一個也沒吐出來。
華山腳下。
沉香站在碎石堆里,手中的開山神斧微微顫抖。
天幕的聲音穿透山壁,一字不落地砸進他耳朵里。
他想起這三年。
師父教他變化之術時,總是說——「夠用就行,別太張揚。」
教他棍法時,總是說——「打不過就撤,命比面子重要。」
他以前覺得那是師父的經驗之談。
師父是大鬧過天宮的人,是被壓過五百年的人,他說的話,能有錯?
可現在天幕把這層皮扒開了。
那些話不是經驗。
那是師父身上的疤。
沉香咬緊牙關,指節在斧柄上攥得發白。
那他這一路走來,到底是自己在走,還是被人推著走?
他學的本事,到底是用來劈山的斧子,還是另一條看不見的鎖鏈?
凌霄殿內。
楊戩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孫悟空,眼底翻滾著極其複雜的東西。
他知道猴子是好意。
猴子這輩子雖然嘴欠,但對沉香是真心。
三年言傳身教,風裡來雨里去,猴子把能教的全教了。
可好意不等於不是棋子。
他自己當年也是被人好意培養的。
玉鼎真人傾囊相授,各路高人指點,上古秘典送上門,天材地寶排著隊。
那些人有沒有好意?
有,可最後呢?
最後他成了天庭戰神。
好意養出來的刀,歸了天庭的刀架。
沉香被猴子好意培養,會變成什麼?
楊戩不敢想。
他低聲開口,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冒出來的。
「猴子,你不該收他的。」
孫悟空猛地轉頭。
猴子的眼睛紅了一圈,嘴唇抖了兩下。
「俺……俺也不知道啊!」
這句話從齊天大聖嘴裡蹦出來,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
他真不知道。
沉香找上門的時候,那孩子跪在他面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血來了。
「求大聖收我為徒,我要救我娘。」
他看著那孩子,想起了自己。
想起他從石頭裡蹦出來,無父無母,一路摸爬滾打。
想起他拜菩提為師時,也是這樣跪在蒲團上。
他心軟了。
收了。
教了三年。
可現在說書人告訴他,他連自己都是棋子。
棋子教出來的徒弟,怎麼可能不是棋子?
孫悟空抓耳撓腮,越想越煩。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佛號念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起當年自己收孫悟空為徒時,也是這般心情。
想幫他,想度他,想讓他脫離苦海,修成正果。
結果呢?
他幫猴子戴上了緊箍咒。
他帶著猴子走完了十萬八千里。他以為自己是在度化。
可天幕說得清清楚楚——那條路,是玉帝和靈山鋪好的。
他金蟬子,不過是牽著猴子走進更深牢籠的引路人。
如今猴子又收了沉香。
棋子養棋子。
一代接一代,誰都以為自己在幫人,誰都不知道自己在幫誰。
金蟬子抬頭看天幕,嘴角苦得發澀。
說書人,你還要扒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