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啪地一合,聲音猛地拔高。
「好了,前面鋪墊了這麼多,現在咱們來說這盤棋的核心——玉帝的第二次釣魚執法!」
這一句剛落,凌霄殿裡一群仙官頭皮直接麻了。
天幕中,林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得嚇人。
「當年玉帝用雲華仙子做餌,釣出了西方二聖和三教仙人,養出了楊戩這尊戰神!」
「如今呢?」
「三聖母被壓華山,沉香要劈山救母——你們以為這是什麼?」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
「這是玉帝的第二次釣魚!」
轟!
這句話一落,凌霄殿裡徹底沒人說話了。
林道已經豎起手指,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這一次,玉帝要釣的是誰?」
「第一,楊戩!」
「諸位細品!」
「楊戩若救妹妹,等於公開打天庭的臉,天規成了擺設,他這些年在天庭的隱忍、戰功、神位、威望,全白費!」
「楊戩若不救妹妹呢?」
「他道心崩塌!」
「親娘沒保全,親妹妹也護不住,外甥還得自己親手逼到絕路上——這樣的人,還是當年那個劈山救母的楊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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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摺扇往前一指。
「不是了!」
「他若救,天庭威嚴掃地!」
「他若不救,天庭第一戰神從此廢了!」
「無論楊戩怎麼選,玉帝都是贏家!」
灌江口。
楊戩手一松。
哐!
三尖兩刃刀直接砸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些年最痛苦的地方,在於夾在天規和親情之間,在於明明能救,卻不能救。
可說書人這幾句話,直接把他最後那點自我安慰碾碎了。
原來不是他在做選擇。
是別人早就把路擺好了,讓他選。
救,是輸。
不救,也是輸。
他這些年夜裡睡不著,一遍遍想自己是不是還能做得更好一點,是不是還能保住嬋兒,是不是還能讓沉香少吃點苦。
現在天幕告訴他——別想了,你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楊戩喉嚨發乾。
完了。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不是他無能。
是他從頭到尾,都是魚。
凌霄殿裡,哪吒看著昊天鏡里的楊戩,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不是打不過。
是根本沒法打。
那種被規矩、神位、因果、臉面一層層纏住的窒息感,誰挨誰知道。
林道沒有停,第二根手指已經豎起。
「第二,孫悟空!」
孫悟空猴臉一抽。
果然。
又來了。
林道盯著天幕前方,笑得極冷。
「沉香是誰的徒弟?」
「孫悟空的徒弟!」
「沉香若出事,孫悟空能袖手旁觀嗎?」
「他不能!」
「畢竟猴子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拿『救母』兩個字來逼人!」
「當年他自己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出來後最恨的,就是看見別人走自己的老路!」
「所以沉香一跪,他收了。」
「沉香一求,他教了。」
「看著像仗義,像幫楊戩,像替三聖母留一線生機。」
林道摺扇啪地一砸。
「可諸位別忘了,孫悟空一動,靈山就得跟著動!」
「鬥戰勝佛是佛門的人!」
「沉香是鬥戰勝佛的徒弟!」
「猴子要是為了沉香再鬧一場,靈山能裝死嗎?」
「裝不了!」
孫悟空臉都白了半截。
他剛才還在罵自己不該收徒。
現在聽到這裡,心裡更堵了。
俺老孫當時還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沉香跪在那兒,喊他師父,眼裡全是求活路的光。
他要是不收,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可現在倒好。
收徒不是幫人。
是在替玉帝往楊戩脖子上套繩子,順便再把靈山扯下水。
林道第三根手指豎起,聲音更響了。
「第三,靈山!」
大雷音寺中,佛光微微一晃。
如來佛祖面色不動,手中的佛珠卻停了一瞬。
又點靈山。
他現在看見這說書人抬手,都有點煩。
林道冷笑。
「靈山在真假美猴王一難中損失慘重!」
「菩提祖師血洗靈山,四十八位羅漢隕落,七位菩薩重傷!」
「這筆帳,靈山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他們現在最需要什麼?」
「臉面!」
「更需要什麼?」
「功德!」
「沉香劈山救母,若靈山插手『調解』,是不是就能再塑一波慈悲名聲?是不是就能把佛門的手,名正言順地伸進天庭家事裡?」
林道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所以靈山會不會動?」
「會!」
「而玉帝等的,就是他們動!」
大雷音寺內。
彌勒佛嘴角抽了抽。
這帽子扣得太熟練了。
可問題是,真要出了事,靈山八成還真不能完全不管。
沉香是鬥戰勝佛的徒弟。
三聖母是天庭女仙。
楊戩是天庭戰神。
這事一旦鬧大,靈山不出面,像躲事。出面了,又真像把手伸進天庭家事。
想想都噁心。
如來佛祖心裡也堵。
說書人這張嘴,最煩的地方就在這兒。
他說的很多事,不見得是靈山一開始真這麼想的。
可被他一說,結果偏偏又真會走成那樣。
林道最後豎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太上老君!」
林道聲音壓低,卻更有勁。
「老君是誰?」
「道門領袖!」
「天庭定海神針!」
「若沉香劈山,引發三界動盪,楊戩、猴子、靈山全卷進去,老君還能繼續裝看不見嗎?」
「不能!」
「老君一出面,道門立場就被繫結了!」
「到那時,天庭不是單純處理一樁家事,而是順勢把道門也徹底拉進這盤棋里!」
「諸位細品!」
「玉帝一局棋,釣四條魚——楊戩、孫悟空、靈山、太上老君!」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
「這不是釣魚!」
「這是撒網!」
「一網打盡!」
轟!
凌霄殿裡,不少仙官後背都涼了。
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差點脫手,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本來覺得陛下前面那些布局已經夠深了。
沒想到楊家這點家務事裡,居然還能藏這麼大一張網。
趙公明張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陛下……您這網,撒得也太大了吧?」
這一句太實在。
實在得凌霄殿裡不少人都想點頭。
玉帝端坐龍椅,面容深沉如水。
心裡卻已經開始翻騰了。
朕……朕有想這麼多嗎?
他認真想了想。
沒有。
真沒有。
朕當時就是覺得三聖母私配凡人,該罰。
沉香要救母,讓他去鬧。
楊戩怎麼處理,是楊戩自己的事。
至於什麼釣四條魚……
說書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他轉念一想,心裡又舒坦了。
如果結果真是這樣,那朕確實可以這麼認。
……
灌江口。
楊戩閉上眼,整個人站得發僵。
妹妹是餌。
他是魚。
沉香是鉤。
這一串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
他這些年的隱忍、痛苦、掙扎,原來都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別人早就在遠處看著,看著他怎麼熬,看著他怎麼疼,看著他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己困死。
楊戩突然覺得很累。
累得連抬手撿刀都不想了。
華山腳下。
沉香抬頭盯著天幕,牙咬得死緊。
他原本最恨的是楊戩。
後來聽天幕多了,又開始覺得舅舅也許有苦衷。
可現在,說書人直接告訴他,這一切都可能是玉帝在背後撒網。
那他算什麼?
他一路走到今天,練斧、吃苦、拜師、報仇、劈山,全都是為了救娘。
結果自己不是救人的人,是鉤子?
孫悟空站在凌霄殿裡,猴臉發白,半天憋出一句。
「俺老孫再也不收徒弟了!」
哪吒聽見了,偏頭看他一眼,難得沒笑。
這回猴子是真被整怕了。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眼神微沉。
他心裡只冒出一句話。
悟空,你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想救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