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駕馭黑虎落在陳塘關外的時候，動靜著實不小。
大羅金仙的氣勢雖然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單憑那股自然散發的威壓，已經足夠讓附近的鍊氣士心驚膽戰。
尤其趙公明身下那頭黑虎，體型龐大，妖氣滾滾，一雙虎目掃過街道，附近不少凡人下意識往兩邊退開。
人群很快便注意到了這個從天而降的道人。
有些訊息靈通的鍊氣士更是當場認出了趙公明的身份。
「黑虎、神鞭……」
一個道人臉色大變，「這位難道就是截教的趙公明仙長？」
這話一出，附近頓時一片譁然。
今天聽風茶館剛說完趙公明未來會死。
正主就來了？
這個訊息的刺激程度可比單純聽書大多了。
茶館外的人越來越多。
趙公明壓根沒理會這些凡人、散修，他的目光越過人群，一眼便看見了坐在茶館裡的雲霄、瓊霄、碧霄。
三個妹妹都好端端坐在那裡。
沒有受傷。
沒有被困。
甚至碧霄手邊還放著一杯剛倒上的茶。
趙公明懸著的心稍微放下幾分，隨即便看到了高台上的沈言。
青衫。
摺扇。
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模樣。
渾身上下感覺不到一絲修為氣息。
趙公明越看越覺得離譜。
就這？
三個妹妹十萬火急把自己叫來陳塘關，只為了見這麼一個說書先生？
趙公明翻身落地。
黑虎跟在身後，一人一虎大步朝茶館走去。
人還沒到門口，趙公明已經沉聲問道：「是誰說貧道二十一日之後身死道消？」
聲音傳入茶館。
不少茶客縮了縮脖子。
前面聽故事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興奮。
現在故事本人站在門外，那股感覺立即變了。
尤其沈言前面把趙公明怎麼死、法寶最後落到誰手裡都講得清清楚楚。
換成他們被人這麼編排，估計也得火冒三丈。
眾人齊刷刷看向高台。
沈言依舊坐著。
「我說的。」
三個字。
乾脆得很。
趙公明眯起眼睛。
好膽量。
當著自己的面還能這麼淡定，至少比那些只敢背後嚼舌根的人強上一些。
趙公明繼續說道：「貧道聽三個妹妹說，你還知道我有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知道有一門叫釘頭七箭書的邪術能夠殺我？」
沈言點了點頭，「都說過。」
趙公明聞言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明顯帶著火氣。
「好，貧道今日既然來了，你便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貧道也想聽聽，我這條命究竟是怎麼沒的。」
碧霄看著自家兄長一步步走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越來越古怪。
她剛才也是這個狀態。
覺得自己進門以後，無論如何都得跟沈言掰扯幾句。
結果……
碧霄想到自己掉在地上的仙劍，嘴角差點沒壓住。
瓊霄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輕咳一聲，沖趙公明提醒道：「兄長，你進來以後先別急著動手。」
趙公明腳步一頓。
「我為何要動手？」
瓊霄看著他。
趙公明又補了一句：「貧道只是問個清楚。」
碧霄沒忍住說道：「我剛才也是這麼想的。」
趙公明眉頭微皺，「你什麼意思？」
雲霄終於開口說道：「兄長，先生這裡有些特殊。你進來聽完再說，莫要衝動。」
趙公明這下真有些意外了。
別人提醒也就罷了。
雲霄竟然稱這個年輕人為先生？
自己這位妹妹什麼時候對一個陌生人這麼客氣了？
趙公明重新打量沈言幾眼。
看不透。
依舊看不出任何修為。
一個普通人能讓雲霄如此慎重，肯定有自己還沒發現的地方。
不過趙公明骨子裡的豪氣擺在那裡。
三個妹妹都在裡面坐著，他這個當兄長的還能連門都不敢進？
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趙公明拍了拍黑虎腦袋，示意它在外面等著，自己邁步朝茶館走去。
黑虎剛準備趴下。
沈言忽然抬眼看了它一下。
趙公明這頭坐騎平日也頗有靈性，感應到沈言目光以後莫名渾身一僵，原本還想抖抖威風的尾巴一下子老實下來，當真趴在了門外。
趙公明沒有注意。
他已經走到門檻前。
碧霄抱著茶杯，一雙眼睛盯得格外認真。
瓊霄也在看。
雲霄表情平靜。
趙公明被三個妹妹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們到底在看什麼？」
碧霄趕緊搖頭，「沒什麼，大兄你進來。」
趙公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總覺得這個妹妹今天怪怪的。
下一刻。
他邁入茶館。
一步落下。
趙公明臉上的表情當場凝固。
體內法力……
停了。
剛才還運轉如意的大羅法力，瞬間安靜得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元神對大道的感應同樣消失。
趙公明下意識催動法訣。
毫無反應。
他臉色一變，立即去感應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寶物還在袖中。
聯絡也在。
就是怎麼喊都喊不動。
趙公明猛然轉頭看向雲霄。
雲霄輕輕點頭。
那意思很明顯。
她剛才也經歷過。
碧霄終於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大兄，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別衝動了吧？」
趙公明嘴角抽了一下。
他總算知道三個妹妹剛才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敢情早就在等這一幕。
趙公明心裡震驚歸震驚，表面上還是儘量保持鎮定。
大羅金仙也是要臉的。
他盯著沈言，沉聲問道：「道友這是什麼手段？」
沈言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座。
「坐下聊。」
趙公明沒動。
沈言也不催。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息。
趙公明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他如今一身修為完全調動不了，三個妹妹又安穩坐在那裡，繼續站著也沒什麼意義。
趙公明剛在桌邊坐下，體內法力驟然恢復。
轟！
大羅金仙的氣息在他體內一閃而過，很快便被他自己收斂。
趙公明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果然。
自己的法力能不能用，完全在人家一念之間。
他再次抬頭看向沈言時，先前那份火氣已經少了一大截。
洪荒最講實力。
對方能做到這一點，自己就得承認人家有資格坐在那裡跟自己說話。
沈言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第一次來，一壺茶三枚銅錢。」
趙公明低頭看了看面前那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茶。
又看了看沈言。
他堂堂大羅金仙，截教外門大師兄，跑了不知道多少萬里來到陳塘關，被人一進門先把修為按沒了。
現在還得交三枚銅錢茶錢。
趙公明忽然覺得今天這經歷有點邪門。
碧霄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趙公明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言重新拿起醒木。
「趙道友既然來了，那正好。」
趙公明抬眸。
沈言笑道：「你未來那個死法，我前面還沒講完。」
趙公明剛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碧霄終於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