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外依舊人聲鼎沸。
越來越多的人聽說趙公明、多寶、三霄都在此處,紛紛趕來看熱鬧。
可真正坐在桌邊的幾個人,此刻已經沒人去理會外面。
通天的結局。
這幾個字足夠讓所有截教弟子緊張。
多寶自幼跟隨通天修行,受的恩惠最大。
趙公明、三霄同樣敬重這位老師。
他們能夠在洪荒安穩修行這麼多年,能夠擁有如今的道行、身份,截教與通天的庇護占了極大分量。
碧霄性子再跳脫,到了這一刻也安靜下來。
她看著沈言說道:「先生,你前面說老師連誅仙陣、萬仙陣都用了,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言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把時間線往前拉了一點。
「封神量劫最開始,其實遠沒有發展到聖人全面下場的程度。人間商周交戰,闡教扶西岐,截教門下則有不少弟子因為大商、聞仲以及同門情誼陸續入局。」
「一個死了,來一個。」
「兩個死了,再來幾個。」
「十天君、趙公明、三霄、聞仲以及更多截教弟子,一個接一個被卷進去,仇怨也就越來越深。」
趙公明聽到這裡,心裡多少有些尷尬。
前面沈言已經說得很明白。
他自己就是那個把事情進一步鬧大的重要人物之一。
如果未來真按這個發展走,趙公明確實會在同門吃虧以後下山。
哪怕現在讓他站在局外看,他都覺得自己大機率會這麼幹。
講義氣在平時是好事。
放到量劫里……
一個救一個,最後整個截教全下去了。
多寶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
他皺眉說道:「老師平日一直教導我等謹慎修行,量劫來時,多半也會約束弟子。」
沈言笑道:「約束了。」
「通天聖人甚至明確告誡弟子,緊閉洞門、靜誦黃庭,等量劫過去再說。」
多寶神色一僵。
趙公明、三霄的表情同樣有些古怪。
老師都讓閉門了。
那他們後面怎麼還一個個跑出去?
碧霄小聲說道:「總不會都是偷偷跑的吧?」
沈言看她一眼。
「差不多。」
碧霄頓時不說話了。
瓊霄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聽著怎麼越聽越像截教會幹出來的事情。
老師讓別下山。
結果這個收到好友求救下去了,那個聽說師兄被殺下去了,後面的人看前面的人吃虧,又跟著下去。
人越來越多。
最後老師發現弟子已經死了一大片。
通天還能繼續坐得住才怪。
沈言說道:「等到趙公明、三霄這些身份較高的弟子都出了事,截教與闡教之間的矛盾已經很難壓下去。再往後,多寶等人同樣入劫,事情逐漸從二代弟子之爭,燒到聖人身上。」
多寶目光一凝。
終於輪到自己了。
他沒有插話,繼續聽。
「通天聖人到了最後,親自布下誅仙劍陣。」
沈言說到這裡,外面那名有些見識的鍊氣士已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誅仙劍陣。
整個洪荒誰沒聽過這座大陣的名頭?
殺伐第一。
誅仙四劍配合陣圖,一旦布下,聖人進去都得謹慎。
多寶、趙公明的神情卻沒有多少興奮。
因為他們已經提前知道結果。
敗了。
沈言繼續說道:「誅仙劍陣一敗,誅仙四劍也隨之易主,截教氣勢大挫。通天聖人隨後聚攏剩餘弟子,再擺萬仙陣,準備與諸聖做最後一場。」
「萬仙陣同樣敗了。」
「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被渡往西方的被渡往西方,偌大一個截教,從萬仙來朝打到幾乎門庭凋零。」
趙公明拳頭不知不覺已經握緊。
哪怕前面聽過自己會死,他都沒有現在這麼難受。
一個人死,可以算命數不好。
整個截教從洪荒第一大教打到幾乎散盡,完全是另一種概念。
更讓人難受的是,他們現在聽著沈言講,已經能夠清楚看到那條失敗的路是怎麼一步步走出來的。
最開始只是幾個弟子下山。
後面為了同門義氣,更多人卷進去。
十二金仙打不過三霄,聖人下場。
聖人一出手,通天自然也被逼著出手。
誅仙陣、萬仙陣接連擺出。
局勢越滾越大。
直到任何人都收不住。
多寶聲音有些發澀,「老師最後還在,自然可以重立截教。」
沈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問題就在這裡。」
多寶心頭一沉。
雲霄已經猜到了。
真正最糟糕的地方終於要來了。
沈言緩緩說道:「萬仙陣敗後,通天聖人眼見道統幾乎毀於一旦,自身弟子死傷慘重,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他最後做了一個很瘋狂的決定。」
趙公明問道:「什麼決定?」
沈言說道:「重煉地水火風。」
多寶瞳孔一縮。
趙公明、三霄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普通茶客聽不懂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那名鍊氣士卻嚇得臉都白了。
重煉地水火風。
那可不是重新煉一件法寶。
那是把天地打回開闢之前的狀態!
通天到底得被逼成什麼樣,才會動這種念頭?
沈言淡淡說道:「當時的通天已經準備把整個洪荒掀了,大家誰都別玩。你們毀我道統,我便重開天地,再定干坤。」
碧霄聽得心裡發堵。
她平日裡見到的老師豪爽、灑脫,對弟子又極好。
能把這樣一個人逼到要重煉天地,那時候的截教只怕真已經慘到極點。
瓊霄低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有人來了。」
沈言拿起茶杯。
多寶心裡一緊。
能夠在這種時候阻止通天的人,整個洪荒都沒幾個。
沈言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鴻鈞。」
茶館內徹底安靜。
趙公明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道祖鴻鈞。
玄門之祖。
諸聖之師。
通天、太清、元始都得叫老師的存在。
如果連這位都親自出來,事情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這些弟子能夠想像的層次。
沈言說道:「鴻鈞親臨,阻止通天繼續重煉地水火風。到了那個時候,封神量劫也已經接近尾聲,截教敗局徹底定下。」
多寶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那老師……」
沈言看著他。
「被鴻鈞帶回了紫霄宮。」
趙公明臉色當場沉到谷底。
碧霄更是忍不住站了起來。
「帶去紫霄宮做什麼?」
沈言說道:「大戰鬧到那個地步,鴻鈞自然不可能再讓通天留在洪荒繼續折騰。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洪荒也再難見到通天聖人的蹤跡。」
碧霄張了張嘴。
她還想追問。
雲霄伸手輕輕拉了她一下。
有些東西問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被道祖親自帶走。
截教又已經打散。
後面的結果再怎麼美化也好不到哪裡去。
多寶臉色難看,半天沒有開口。
他現在終於明白沈言為什麼會說自己的經歷複雜。
老師被帶走。
截教散了。
他這個大師兄未來究竟經歷什麼,才會走到西方佛祖的位置,現在還不知道。
可背景已經擺在這裡。
一個失去師尊、失去道統依靠的截教大弟子,後面無論發生什麼都不算奇怪。
趙公明忽然開口說道:「這封神量劫,真就如此兇險?」
趙公明繼續說道:「我們截教如今萬仙來朝,老師又有誅仙四劍。就算未來弟子傷亡一些,也不至於敗成這樣吧?」
這是趙公明心裡最大的疑惑。
截教太強了。
如今的洪荒,除了聖人親自下場,哪個勢力敢說能夠正面吃下截教?
人教弟子少。
闡教只有十二金仙等核心弟子。
西方教更不用提。
大家單拿出來,怎麼看都跟截教沒法比。
結果沈言講出的未來,偏偏是截教敗得最慘。
這讓趙公明怎麼想都覺得憋屈。
沈言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通天聖人有誅仙劍陣,所以截教無論怎麼輸,都有最後一張無敵底牌?」
趙公明沉聲說道:「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這可是道祖親口所言。」
沈言點了點頭。
「說得對。」
趙公明精神微微一振。
連多寶也抬起頭。
沈言下一句話緊跟著落下。
「所以破陣那天。」
「來了四個。」
趙公明:「……」
多寶:「……」
三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