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青光破開雲海。
前一刻還在陳塘關喝茶的通天,下一刻已經帶著多寶、趙公明、三霄回到金鰲島。
幾人剛剛落在碧游宮前,守在附近的截教弟子便紛紛上前行禮。
「拜見老師!」
「見過大師兄、趙師兄、三位師姐!」
一道道聲音響起。
通天輕輕點頭,腳步卻沒有停,徑直朝碧游宮中走去。
多寶幾人跟在身後,神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陳塘關這一趟,他們聽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趙公明死於釘頭七箭書、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落到燃燈手中、三霄下山擺九曲黃河陣、十二金仙盡失三花五氣、四聖聯手破誅仙、長耳定光仙盜走六魂幡、多寶最終遠走西方。
隨便拿出一件,都足夠讓截教震上一震。
更何況這些事情還全部連在一起。
碧游宮內,通天走上雲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盤膝坐下。
他站在雲床之前,目光掃過空曠大殿,腦海中仍舊迴蕩著沈言那句話。
「一個已經知道坑在哪裡的人,最蠢的做法,就是研究跳進去以後怎麼爬出來。」
通天不得不承認。
扎心歸扎心。
道理確實簡單。
過去他想的最多的,一直都是如何讓弟子渡過量劫,真出了事情以後又該如何護住門下。
如今提前看完那條失敗之路,再回頭看截教本身,很多地方立刻變得刺眼起來。
弟子太多。
性子太雜。
一個個又喜歡替同門出頭。
平日裡這叫義氣深重。
量劫一起,這份義氣便成了催命符。
十天君出事,趙公明去。
趙公明死,三霄去。
三霄遭劫,多寶、金靈以及更多弟子繼續入局。
一直到最後,連他這個聖人也被拖進去。
這條路實在太順了。
順得讓人頭皮發麻。
通天沉默許久,突然抬手打出一道上清仙光。
鐺——
碧游宮外,一口懸掛許久的仙鍾驟然震響。
鐘聲浩浩蕩蕩傳遍整座金鰲島。
一聲。
兩聲。
三聲。
原本正在閉關、煉寶、論道的截教弟子紛紛睜開雙眼,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了驚訝之色。
「召集鍾?」
「老師不是剛從外面回來嗎?」
「出了什麼事?」
「難道有人招惹我截教了?」
一道道遁光沖天而起。
短短片刻,碧游宮外的廣場已經聚集了大量截教弟子。
金靈、無當、龜靈這些親傳弟子最先趕來,隨侍七仙、十天君、呂岳、羅宣等人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今日氣氛不同。
通天端坐雲床。
多寶站在一側。
趙公明、三霄同樣沒有離開。
金靈看見幾人以後,心裡越發疑惑。
多寶他們幾個一同出去,回來之後老師便召集門人。
這怎麼看都像發生了大事。
眾弟子到得差不多,通天終於開口。
「今日召爾等前來,有幾件事情要宣布。」
廣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抬頭望向聖人云床。
通天神情平靜,聲音傳遍整座金鰲島。
「自今日起,封神量劫結束之前,截教門人未經允許,不得擅自捲入人族王朝征伐,更不得因私交、恩怨擅自下山助戰。」
此話一出,廣場頓時一片愕然。
不少弟子互相對視,都有些不明所以。
截教平日管束算不上嚴格。
通天奉行有教無類,對弟子自身選擇也向來寬容,只要不犯什麼大錯,一般很少干涉他們去哪裡、做什麼。
如今一道法旨下來,直接把人族王朝征伐這一塊徹底封死了。
有人還沒意識到問題。
十天君之中的秦完已經皺起眉頭。
他們與大商聞仲關係頗深。
未來聞仲若真遇上麻煩,難道也不能出手?
秦完心頭剛冒出這個念頭,便看見多寶朝這邊淡淡掃了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嚴厲。
秦完心裡莫名一緊。
大師兄今天也有些不對。
通天沒有理會弟子心中的疑惑,繼續說道:「任何弟子若要離開金鰲島、洞府道場前往人間,皆需報備。親傳、外門重要弟子由多寶統一登記,其餘門人由各脈師長約束。」
這一回,眾弟子徹底坐不住了。
「老師怎麼突然管這麼嚴?」
「量劫真的這麼嚴重?」
「前些年老師雖然也提醒我等少沾因果,卻從未下過這種法旨。」
「難道老師看見了什麼天機?」
下方議論聲逐漸響起。
通天也沒有訓斥。
這些弟子現在不理解很正常。
換成今日以前的他,同樣很難直接作出這種決定。
可一想到沈言說的未來,通天就覺得現在這點管束實在算不上什麼。
總好過將來一個接一個出去送。
多寶上前一步,沉聲說道:「諸位師弟、師妹,老師今日法旨事關教運,任何人不得陽奉陰違。若有人擅自捲入人間征伐,大師兄我會親自去把人帶回來。」
趙公明在旁邊接了一句,「真讓我逮到誰偷偷往戰場跑,回來以後先去碧游宮門口蹲上個幾千年再說。」
眾弟子頓時安靜不少。
換成以前,趙公明自己就是最有可能出去替人出頭的那一類人。
如今連他都站出來勸其他人老實。
很多聰明些的弟子立刻意識到,陳塘關那一趟恐怕真出了什麼事情。
通天緊跟著下了第二道命令。
「多寶。」
多寶躬身說道:「弟子在。」
通天看向他,「即日起,徹查截教各處傳訊、出入記錄,尤其關注與外教來往過密者,有任何異常,先記下來。」
長耳定光仙站在隨侍七仙之中,聽見這句話時臉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沒有做過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老師目光掃過來的那一刻,他心裡突然有種發毛的感覺。
通天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很快移開。
「長耳。」
長耳定光仙心頭一跳,連忙出列行禮,「弟子在。」
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通天語氣平靜,「這些時日你留在碧游宮附近修行,暫時莫要外出。」
長耳一愣。
「弟子遵命。」
他完全摸不清頭腦。
自己最近好像也沒犯什麼錯。
老師為何突然把自己單獨留下?
多寶、趙公明、三霄全都沒有說話。
尤其趙公明,看向長耳的眼神多少帶著幾分古怪。
他還記得自己在茶館說過。
以後這傢伙從碧游宮拿根草出去,他都得問問準備幹什麼。
現在好了。
老師親自把人放眼皮底下了。
碧霄偷偷傳音給瓊霄,「二姐,你說長耳以後還敢不敢拿六魂幡?」
瓊霄無奈傳音,「六魂幡現在影子都沒有,你少盯著他看,等會兒讓人家發現。」
碧霄連忙收回目光。
通天的第三道法旨也隨之落下。
「多寶、趙公明。」
「弟子在。」
「你二人暗中查一個人。」
趙公明心裡已經猜到是誰。
通天說道:「陸壓。」
果然。
趙公明眼中精光一閃。
「老師放心,只要洪荒真有這麼一號人物,弟子會留意。」
通天繼續說道:「還有釘頭七箭書、斬仙飛刀,若聽到任何相關訊息,一併稟報。」
這一回,就連金靈、無當都皺起眉頭。
她們沒去陳塘關,自然不知道陸壓是誰。
連老師都親自下令調查的人,顯然不會簡單。
金靈最終沒忍住,開口問道:「老師,這陸壓道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通天沉默片刻。
「現在還說不準。」
金靈更加疑惑。
聖人都說不準?
這陸壓到底什麼人?
通天沒有在這裡把沈言的故事全部公布出去。
人數太多。
如今陳塘關那邊的訊息已經傳得夠快,再由截教內部主動擴散,只會讓事情更加混亂。
很多東西,等他自己理順以後再處理也來得及。
通天目光掃過萬仙。
沈言那番話再次浮上心頭。
這些弟子平時一個個看著都挺順眼。
如今再看……
怎麼看怎麼像未來準備排隊下山的樣子。
通天頓時覺得腦殼有點疼。
尤其那幾個平日裡最講義氣、最愛湊熱鬧的。
必須重點看著。
他擺了擺手。
「今日法旨,任何人不得違背。都散了吧。」
眾弟子躬身行禮,帶著滿腹疑惑慢慢離去。
等到人群散去,金靈、無當、龜靈幾位親傳卻留了下來。
金靈看向多寶,「大師兄,你們這次去陳塘關究竟碰見什麼了?老師回來以後像換了個人一樣。」
趙公明聞言神情複雜。
「這事說來話長。」
碧霄在旁邊插嘴,「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聽了一場書。」
金靈:「?」
龜靈:「?」
無當:「?」
多寶看著幾個師妹那副「你當我傻嗎」的表情,無奈嘆了一聲。
「進去再說吧。」
同一時間。
關於陳塘關聽風茶館的訊息,已經沿著一條條傳訊渠道越傳越遠。
東崑崙,玉虛宮。
一名闡教弟子快步進入大殿。
「副教主。」
正在靜坐的燃燈道人緩緩睜開雙眼。
那弟子神色古怪地行禮說道:「外面最近流傳著一個故事,與副教主有關。」
燃燈淡淡問道:「什麼故事?」
弟子猶豫片刻。
「說副教主未來會得到趙公明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並以此演化二十四諸天。」
燃燈的眼睛陡然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