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雲氣翻湧。
一道金色遁光自金鰲島方向破空而來，速度極快，沿途掀起大片海浪，轉眼便掠過數萬裏海域。
金靈聖母站在遁光之中，手裡還握著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
她一路上已經把裡面的內容看了七八遍。
每看一次，心情都會更加微妙幾分。
萬仙陣。
自己一人迎戰慈航、文殊、普賢。
這件事金靈還能接受。
十二金仙名頭不小，她同樣是通天親傳，真走到大教生死大戰那一步，大家各憑本事，打上一場很正常。
真正讓金靈胸口發堵的，是後面那幾句話。
燃燈出手。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一擊之下，自己身死。
真靈進入封神榜。
這一串事情連在一起，讓金靈怎麼想都覺得憋屈。
趙公明的定海神珠，她當然熟悉。
兩人同出截教，平日關係也算不錯。趙公明的法寶厲害，整個金鰲島都沒幾個人不知道。
結果未來趙公明先死。
寶物落入燃燈手裡。
燃燈轉頭再拿趙公明的寶物砸死她。
金靈只要稍微想像一下那個場景，心情就很難愉快。
「燃燈……」
金靈把玉簡收入袖中，遁光再次快了幾分。
她倒沒有想著現在跑去找燃燈算帳。
未來的事情尚未發生。
趙公明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也依舊在趙公明手裡，燃燈更沒對她動過手。
此刻直接開打，自己反倒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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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既然已經知道未來，她總得親耳聽清楚。
尤其那個什麼坎宮斗母。
玉簡里只說自己死後會上封神榜，執掌斗部、群星。
金靈看見以後，第一反應沒有半點驚喜。
她是聖人親傳。
大羅金仙。
在金鰲島自由自在修行，往後大道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
誰稀罕死一次以後去天庭當神？
帶著這種心情，金靈一路趕到陳塘關。
如今聽風茶館所在的坊市已經熱鬧得不像話。
原本只是人族商旅歇腳的一片地方，現在到處都能看見修士，有人甚至專門在附近支起茶攤、酒鋪，靠著聽風茶館這幾日的熱度做起了生意。
金靈剛剛落地，周圍已經有人認出了她。
「金靈聖母？」
一聲驚呼傳開。
附近所有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金靈眉頭微微一皺。
以前行走洪荒，被人認出來很正常。
今天這些人的眼神卻格外古怪。
有人看她的時候帶著敬畏。
有人帶著同情。
還有人下意識朝她身後看，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金靈不用想都知道。
他們多半在找燃燈。
「訊息傳得倒快。」
金靈低聲說了一句，邁步朝茶館走去。
茶館之內。
昊天正在詢問封神榜名單。
元始、准提、女媧都沒有離開。
燃燈則坐在另一側，神情始終有些複雜。
就在金靈的氣息進入附近以後，沈言已經感應到了。
他看了一眼門外，嘴角輕輕揚起。
燃燈正好捕捉到這個神情，心裡瞬間警惕起來。
每次沈言露出這種表情，下一刻多半有人倒霉。
燃燈下意識問道：「先生又看見誰來了？」
沈言說道：「你剛才未來殺掉的那個。」
燃燈：「……」
他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答案顯然來不及。
茶館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金靈聖母一身金色道袍，神情平靜地走到門口。
她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燃燈。
兩人目光隔空碰上。
茶館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太乙真人本來還想說話，見到這一幕以後立即閉上嘴。
文殊、普賢、慈航三人同樣保持安靜。
按照剛才沈言所說，他們三個未來正面圍攻金靈都沒能快速拿下。
最終還是燃燈祭出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才把金靈送上榜。
如今兩個當事人提前碰面。
確實有點尷尬。
燃燈想了一下，主動說道：「金靈道友。」
金靈看著他，「燃燈道友。」
兩個人互相打了一聲招呼。
隨後又安靜下來。
燃燈等了幾息，覺得自己應該解釋一下。
「沈先生所說皆是原本未來，如今趙公明道友安然無恙，定海神珠也不在貧道手中，那一戰更加沒有發生。」
金靈說道：「我知道。」
燃燈稍微鬆了一口氣。
金靈繼續說道：「所以我今天沒打算找你動手。」
燃燈剛放下去的心又提起來一點。
「那就好。」
金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道：「燃燈道友，我有點好奇。」
「什麼？」
「若未來你真得了趙師弟的定海神珠，看見我正跟慈航、文殊、普賢鬥法，你會不會從旁邊給我來一下？」
燃燈：「……」
這個問題讓他怎麼回答？
說會。
當場得罪金靈。
說不會。
沈言已經把原本未來講得清清楚楚。
燃燈沉默片刻，只能說道：「未來之事已經變化，貧道如今無法替未來的自己回答。」
金靈點了點頭。
「挺謹慎。」
太乙真人把臉轉到旁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燃燈立即瞪了過去。
「太乙。」
太乙真人一本正經說道：「燃燈老師，弟子什麼都沒說啊。」
茶館裡頓時響起幾聲輕笑。
原本稍顯緊張的氣氛也因此緩和不少。
金靈沒有繼續為難燃燈。
她邁步進入茶館。
跨過門檻的瞬間，體內大羅法力立刻出現變化。
金靈早已從通天、多寶、趙公明等人口中知道聽風茶館的特殊，因此神情只略微變動，很快便找了張空椅坐下。
法力重新恢復運轉。
她親自體驗過以後，看向沈言的目光也認真了許多。
老師親自來過。
元始、准提、女媧三位聖人現在還坐在這裡。
這已經足夠證明沈言的分量。
金靈沒有多客套，直接問道：「沈先生，方才傳回金鰲島的訊息說，我未來死在燃燈手中的定海神珠之下，此事可是真的？」
沈言說道：「原本未來里，確實如此。」
金靈又問道：「我與慈航、文殊、普賢三人交手，最後燃燈從旁出手？」
「對。」
金靈轉頭看了慈航三人一眼。
三人神情都有些複雜。
慈航率先開口說道：「金靈道友，如今未來已經提前泄露，那一戰能否出現都在兩說。我等今日與道友也無仇怨。」
金靈點頭說道：「我明白。」
文殊也說道：「真有大教爭鬥之日，各自站在師門立場鬥法很正常。如今大家提前知道後果，自然可以換一種處理方式。」
「說得有理。」
金靈態度相當乾脆。
她本就不是一個喜歡無理取鬧的人。
未來仇怨不等於現在仇怨。
她今日來此真正關心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金靈看向沈言，「聽說我死後會上封神榜？」
「會。」
「坎宮斗母？」
「對。」
「執掌斗部？」
「對。」
金靈皺眉說道：「這神位很高？」
一直安靜聽著的昊天終於開口。
「很高。」
金靈轉頭。
昊天認真說道：「若按先生所說，斗部執掌周天群星、諸天星宿，是天庭最重要的部司之一。坎宮斗母統御斗部，這份神位放在天庭之中，已經屬於真正的高位。」
金靈聽完，臉上沒有出現昊天期待中的喜色。
她只是問了一句。
「需要我先死一次？」
昊天沉默了一下。
「按原本未來，是。」
金靈又問道：「真靈入榜以後，還要受神職、封神榜約束？」
「確實如此。」
金靈點點頭。
「那就算了。」
昊天：「……」
回答也太快了。
堂堂天庭斗部之主。
統御周天群星。
這種位置別人想要都未必有資格。
到了金靈這裡，一句「那就算了」便結束了？
昊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准提在旁邊笑道：「昊天師弟，你看，貧道剛才便說了，大教弟子想法與你天庭確實不同。」
昊天無奈說道：「師兄就別看朕笑話了。」
金靈卻繼續看向沈言。
「沈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
「我死以後上榜，那我門下弟子呢？」
沈言抬眼看她。
終於問到了。
金靈一生收徒不算特別多，真正最讓她掛心的弟子裡面，有一個身份極其特殊。
大商太師。
聞仲。
沈言拿起醒木，在手中輕輕轉了一下。
「你自己都上榜了。」
「你那個最出名的弟子，自然也沒能避開。」
金靈眼神瞬間一凝。
「聞仲？」
啪！
醒木輕輕落下。
「正是聞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