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拿著玉符,在太師府中來回走了幾趟。
他如今最想做的事情有很多。
查查絕龍嶺到底在哪裡。
再找人弄清楚什麼叫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這些事情都很重要。
可在大商亡國四個字面前,全都得往後放。
聞仲輔佐大商多年。
從先王到帝辛。
他對這個王朝的感情遠比尋常截教弟子想像中更深。
修行是他的道。
輔佐大商同樣是他這一生的選擇。
如今老師突然告訴他。
大商未來會亡。
而且禍亂最開始的一個關鍵節點,居然就在即將到來的女媧聖誕。
帝辛去女媧宮。
題下一首輕薄詩句。
惹怒聖人。
隨後三妖入宮。
聞仲越想臉色越難看。
他在朝堂混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一件事情。
一個王朝敗亡,很難靠一兩個妖怪憑空做到。
可如果帝辛真的得罪女媧,又把三個大妖引入宮廷,等於自己往已經存在裂縫的牆上再砸幾錘。
更加麻煩的是。
帝辛真做得出來嗎?
聞仲坐回椅子上,認真想了想。
然後臉色更難看了。
有可能。
自己這個大王年輕、聰明、氣魄不小,同時也有一個很明顯的問題。
太自信。
甚至有時候自信得過頭。
帝辛看尋常諸侯、臣子,多半都帶著人王天然的高位心態。
面對女媧聖母,他會不會突然產生什麼荒唐念頭……
聞仲以前從沒想過。
如今有了老師提醒,自然不能繼續賭。
他立即開口。
「來人。」
門外親衛快步進入。
「太師。」
聞仲沉聲說道:「備車,入宮。」
親衛一愣。
「現在?」
「現在。」
聞仲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有些事情越早說越好。
至於訊息來源……
老師親自傳訊。
足夠了。
聞仲一路進入王宮。
帝辛此時正在處理政務。
聽說聞太師求見,他還頗為意外。
聞仲今天剛回來,前面已經見過一次,怎麼又來了?
「宣。」
不多時。
聞仲大步進入殿中。
「老臣參見大王。」
帝辛擺了擺手。
「太師免禮。今日怎麼又入宮了,可是軍中出了什麼事?」
聞仲看了一眼左右。
「老臣有要事,請大王暫退左右。」
帝辛眉頭微挑。
能讓聞仲如此慎重的事情可不多。
他也沒有遲疑。
很快讓殿內侍從、宮人退下。
偌大宮殿只剩君臣二人。
帝辛笑道:「太師現在可以說了吧?」
聞仲沒有繞彎子。
「大王,過些時日便是女媧聖誕。」
帝辛點頭,「孤知道。屆時依禮前往女媧宮進香,此事禮官已經安排。」
聞仲死死盯著他。
「大王到了女媧宮以後,進香、行禮,隨後直接離開。」
帝辛愣住。
「然後呢?」
「沒了。」
帝辛更加疑惑。
「太師今日特意進宮,就為了告訴孤去女媧宮上炷香?」
聞仲神情嚴肅說道:「還有一事。」
「太師請講。」
「別題詩。」
帝辛:「……」
大殿安靜了片刻。
帝辛甚至懷疑自己聽錯。
「太師,你說什麼?」
聞仲重複道:「到了女媧宮以後,大王千萬別在宮中題詩,尤其不要寫任何涉及聖母容貌的輕薄言辭。」
帝辛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孤為什麼要在聖母宮裡寫輕薄詩句?」
聞仲沉默。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他也想知道未來的帝辛為什麼要幹這種事。
「大王只需要記住。」
聞仲說道:「別寫。」
帝辛靠在王座上,上下打量聞仲。
「太師今日有些奇怪啊。」
聞仲當然知道自己說得沒頭沒尾。
他長出一口氣。
「老臣剛剛收到師門傳訊。」
帝辛神情終於認真了些。
聞仲是截教金靈聖母弟子。
這一點帝辛很清楚。
能讓聞仲如此慎重的師門訊息,自然值得聽。
「傳訊說了什麼?」
聞仲緩緩說道:「有人推演到一條未來。大王在女媧宮進香之日,會因為一時心念,在聖母宮中留下輕薄詩句。」
帝辛眉頭漸漸皺起。
「大王此舉惹怒女媧聖人。隨後聖人召來軒轅墳三妖,其中九尾狐狸精借冀州侯蘇護之女蘇妲己的身份進入朝歌。」
聞仲每說一句。
帝辛臉上的隨意便少一分。
「三妖進入宮廷以後,大商朝政日益混亂,忠良受害、諸侯離心、民怨積累,最終商周大戰全面爆發。」
帝辛終於忍不住說道:「等等。」
聞仲停下。
帝辛看著他。
「太師的意思。」
「孤因為一首詩,把自己的江山寫沒了?」
聞仲表情複雜。
「按照那條未來,大體如此。」
帝辛:「……」
饒是他一向自信,此刻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首詩。
女媧震怒。
三妖進宮。
大商亡國。
這個鏈條聽起來荒唐。
可說話的人是聞仲。
而且訊息來自聞仲師門。
帝辛沒有直接當笑話聽。
他皺眉問道:「誰推演出來的?」
聞仲說道:「陳塘關有一位說書先生,近些時日一直在講封神量劫未來。截教通天聖人、闡教元始聖人、西方准提聖人、女媧聖人都已經親自去過。」
帝辛神情頓時變了。
四位聖人?
一個說書先生?
這事情已經超出普通傳聞的範疇。
聞仲繼續說道:「老師也親自傳訊警告老臣,女媧宮這件事必須提前阻止。」
帝辛沉默許久。
最終問道:「那女媧聖人自己也聽到了?」
「聽到了。」
「她怎麼說?」
「原本未來中的軒轅墳三妖,她已經不會再按原來的方式使用。」
帝辛靠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女媧本人都開始改未來。
這已經足夠說明很多。
他雖然仍舊覺得「自己未來會因為聖像寫輕薄詩句」這種事情很荒唐,可有些風險根本沒必要賭。
不寫詩而已。
多大點事?
帝辛很快說道:「孤知道了。」
聞仲卻沒有立即放鬆。
「大王當真記住了?」
帝辛有些無奈。
「太師,孤還沒昏聵到明知道前面有坑,還非得跳進去。」
聞仲點頭。
這句話聽著還算靠譜。
他又想了想。
「還有,女媧宮進香那日,臣陪大王同去。」
帝辛眼皮一跳。
「太師這是怕孤控制不住自己?」
聞仲神情認真。
「對。」
帝辛:「……」
老東西說話是真直接。
他沒好氣說道:「行,你去。」
聞仲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件事情提前按住以後,大商至少能夠少掉一個巨大的麻煩。
帝辛卻沒有放過他。
「太師。」
「臣在。」
「你剛才只說了大商未來。」
帝辛盯著他,「你自己呢?」
聞仲神情一僵。
帝辛何等聰明。
從聞仲進殿開始,他就發現對方今天情緒有些不對。
既然那位說書先生能講整個封神未來,聞仲這個截教弟子、大商太師大機率也在其中。
「老臣……」
聞仲猶豫了一下。
帝辛說道:「說。」
聞仲最終嘆了一口氣。
「老臣未來為大商征戰,兵敗絕龍嶺,身死以後真靈入封神榜。」
帝辛臉色頓時沉下。
「誰殺的?」
聞仲搖頭。
「具體細節老師尚未傳來。」
帝辛又問道:「封神榜是什麼?」
聞仲簡單解釋了一遍。
帝辛聽完神色更加難看。
「所以太師死了以後,還得去天庭當神?」
「是。」
「什麼神?」
聞仲嘴角輕輕抽動。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執掌雷部。」
帝辛沉默了很久。
隨後突然笑了一聲。
聞仲疑惑看他。
帝辛說道:「職位挺高啊。」
聞仲臉瞬間黑了。
「大王!」
帝辛趕緊擺手。
「孤就隨口說說。」
他看著聞仲那副鬱悶模樣,心裡原本因為亡國未來產生的沉重倒是稍微減輕幾分。
聞仲還活得好好的。
大商也還在。
如今很多未來都已經提前知道。
既然知道。
改就是了。
帝辛眼中逐漸浮現出一絲人王該有的鋒芒。
「太師。」
「老臣在。」
「既然有人說孤會亡國。」
帝辛緩緩說道:「那孤倒真想看看。」
「孤已經知道前面的坑。」
「這大商還能怎麼亡。」
聞仲看著年輕人王。
片刻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老臣陪大王一起看。」
幾日之後。
女媧聖誕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