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洪強臉徹底拉下來了，「吳老師，這是你班的學生，你來說說怎麼回事兒？」
「哦，是這樣的，林昭同學申請了走讀，晚上出去是回家。上回請假也是因為生病了，怎麼林昭媽媽不知道這些嗎？」
吳老師可是親眼見到林昭開學報到那出戲的，這個媽還好意思來學校鬧。
林昭眼眸低垂，一副委屈沉默的樣子。
吳老師繼續發力。
「林昭同學不僅學習努力，為人熱心，個人能力還強，作為我們班的班長，老師和同學都很信任她。」
「我不管！她肯定是裝的，在家打罵我們嗷嗷叫，在學校就能老實了？」
王翠芬渾身張嘴說不清，於是開始了老一套。
「我可不知道什麼走讀不走讀，我就是覺得……我好好的閨女，大晚上跑——」
「媽！」
林昭突然出聲，打斷王翠芬施法，然後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不上了還不行嗎？」
王翠芬一見她慫了，心中狂喜。
「行啊——」
「你來鬧的目的就是讓我讀不成書吧，」林昭渾身微微顫抖，眼淚一串接一串往下掉，「我早就說過，只要讓我安安生生的讀書，你什麼要求我都答應，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都行，等我畢業了掙的錢都給你們。可現在，你又看不慣，你反悔了，覺得我在學校日子過得舒服了，你心裡就不舒服。你到底怎麼樣才能放過我？」
她的聲音不大，可字字句句都是絕望。
她轉頭看向站在角落的林陽，「林陽，你說，我不上了，我找個地方去死，你和媽心裡是不是就永遠舒服了？」
「不！」
林陽警覺地感受到林昭的警告，他連忙否認。
「你別胡思亂想，媽能有什麼壞心思，媽只是聽說你在學校里經常請假跑出去，一時心急。」他一把拉著王翠芬的胳膊，「是吧，媽？」
「呃……是，我就是一時心急！哪個當媽的聽說女兒在學校這樣能不急？」
林昭上前一步，抬眼看王翠芬。
她睫毛上掛著淚珠，眼裡迸發出沉沉的光，有那麼一瞬間，王翠芬甚至覺得有些瘮人，身上毛孔都張開了。
「聽說？那你是聽誰說的呢？」
林陽覺得自己被一頭餓狼給盯上了，就在他等待厄運降臨的時候，只見林昭忽地輕笑一聲，轉身後退。
「主任，老師，謝謝你們能夠在我被誤會的時候站出來支持我。」
她鞠了一躬，然後嘴角露出無奈又破碎的笑。
然後，她就走了。
林陽眼睜睜看著林昭走掉，恨不得走的是自己。
他只是想要告訴家裡他的擔心，為什麼媽就要這麼理解，過來找林昭麻煩呢？
「對不起老師們，我這就帶我媽走。她是個農村人，沒有文化沒有見識，心裡有什麼就得說出來做出來，希望老師們不要誤會。」
林陽麻木的拽著王翠芬出了辦公室。
「陽陽，這就走啦？媽還沒有跟領導說你姐的事兒呢，你可不知道，你姐在底下挑撥你舅舅來家裡……」
正值下課，林陽冷著一張臉，在校園裡穿梭，根本不敢去看面對的一張張臉。
他一口氣把王翠芬拉到學校外面。
「陽陽，你不高興了？你是不是嫌媽給你丟人了？」
「你難道不丟人嗎？」
林陽氣急，只覺得跟他媽怎麼說都說不清楚，「以後有什麼事在外面說，別來學校！」
「不是你打電話說——」
「我那是關心！我又沒讓你來學校里鬧，影響多不好，讓老師怎麼看我？」
林陽頭疼死了，「媽，我不是生你的氣，我知道你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好。你能想到給我姐錢，供她讀書生活，已經盡到了當媽的責任——」
「錢？什麼錢？我沒給她錢啊？」王翠芬一聽到錢，連忙反駁。
「咱家的情況你知道，我哪有錢供她，一個死丫頭還非要讀書，考大學？她是那塊料嗎！也就你姥姥偏心眼，掃垃圾都要供她，我看以後你姥後悔也來不及！」
「那、那……」林陽有些驚慌，卻王翠芬拉著盤問。
「到底怎麼回事兒，她哪來那麼多錢，你給我說清楚！」
林陽搖頭，「沒有的事兒，我就是見她吃得好穿得好，天天跟同學一塊吃小灶，以為家裡出錢供她了……」
「好啊，真是好樣的。」王翠芬心下大驚，再想想剛才林昭身上穿的，看著就不便宜！
「媽，你可千萬別在學校鬧了，有什麼事等放假了回去慢慢說。林昭要面子，你這麼鬧她受不了，到時候惹出更大的麻煩怎麼辦。」
林陽一副關切的表情，看得王翠芬心疼不已。
她的陽陽多懂事，聽聽這些話，處處都為那個賤丫頭考慮，為了這個家考慮。
她心下有了主意，知道兒子心善，打算自己行動。
「行了，媽都知道了，不會亂來的，你快回去學習吧，考個好大學，以後有個好前程，媽就是死了也能閉上眼。」
林陽轉身，臉上閃過一絲陰鬱。
考好大學，是嘴上說說就能考的嗎？
他本來學習就吃力，還要搞出這麼多事情讓他煩心。
王翠芬在學校對面小飯店坐下，點了一盤最便宜的炒飯，茶水續了一杯又一杯。
她就盯著學校門口，倒要看看林昭的錢哪裡來的！
這次非得抓她一個現行，給她吃一個教訓，看這死丫頭以後還敢裝模作樣！在校領導和老師面前，居然這麼下她和陽陽的面子！
本就缺錢的張翠芬，已經盤算好了。
如果這個錢的來路正當，那就讓她退學，專門去掙錢。
如果來路……
她想要上學也不是不行，除非，她能當個孝順女兒……
放學時間到了，有走讀的學生陸陸續續走出校門。
飯店服務員嫌棄地走來走去擦桌子趕客，無奈張翠芬跟看不見似的。
她一動不動，就這麼直勾勾盯著。
終於——
林昭的身影從學校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