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氣溫已經零下八度，白天下了雪，晚上凍得梆硬，踩在腳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小賣部昏黃的燈光下，林艷搓了搓胳膊，忍不住跺跺腳，把雙手放在嘴邊哈氣。
「姑娘，你進來呀，外邊多冷啊。」
老闆娘招呼兩聲，見林艷不搭理也不管了。
蘇明身影出現的那一剎那，林艷似乎看到了電影裡的場景，她如同女主角一般飛奔過去。
「蘇明！」
她冷極了，臉色都有些發青。
她本想直接撲上去，只是對上蘇明的目光，她站定了腳步。
「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了，可我實在不知道要找誰……」
雖然劇本和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樣，可相差不大，林艷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她平時就注意打扮自己，這會兒沒穿棉襖，在路燈下，有一種朦朧的少女破碎感。
「沒事。」蘇明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看了眼家屬院的方向，低頭問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我媽只知道罵我！」
或許是身上昂貴的羊絨大衣給了她底氣，林艷一跺腳，開始耍小性子。
蘇明抬手看了眼表，低聲嘆氣。
他沒面對過這種事情，朋友之間，是這麼相處的嗎？
他擰眉，「現在很晚了，你就這麼跑出去家裡父母也會擔心。」
「他們才不會，他們都不想管我了，把我丟到那個垃圾學校去，還處處嫌棄我不如林昭——」
「林照。」
蘇明驀地出聲，眼神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理智一點，我們只是朋友。」
林艷咽下即將到嘴邊的話，揉了揉紅紅的眼睛。
「好吧，誰讓我只有你一個朋友呢，你說的話我當然要聽。」
蘇明送林艷回了家。
林艷似乎天生有這種嗅覺，意識到蘇明並不太喜歡她的嬌蠻，立刻收斂，又變回那個懂事堅強又可憐的女孩。
林艷媽正在擔心，沒料到女兒被一個看起來很俊秀的男孩子送回來。
蘇明沒有進去坐的意思，點頭致意後，拿回自己的大衣就離開了。
「死丫頭，這是誰？」林艷媽最了解自己女兒，從來沒不和窮人玩。
林艷已經自覺經過了這一晚，她和蘇明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不慌不忙地回答。
「他父母都在京市任職，他本人學習又好，以後前途更好。怎麼樣媽，我的眼光不錯吧？」
林大伯從小就有意無意培養子女這方面的能力，林艷也頗有一點天賦，從小玩的女孩子是她的襯托，玩得好的男孩子必須條件優越。
所以在偶然間得知蘇明的背景後，林艷果斷出手。
以她的條件，再也攀不上比蘇明更好的人了。
「那麼好？」林艷媽有些沒底，「艷艷，你可得好好把握，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別急於做傻事。」
「媽！我有那麼傻麼。」林艷哼著歌回到自己房間。
回去的蘇明不等舅舅盤問，就打起噴嚏來，到了後半夜更是發燒了。
林昭知道是第二天的事了，李亞東頭髮凌亂來敲門。
「小林昭，我家明明生病了，我這邊又要馬上飛京市，還要拜託你和姥姥多看著他一點。」
「好。放心吧舅舅。」
林昭過去看的時候，蘇明已經掛上吊瓶了。
是的，醫生直接來家裡給他打針，掛上之後見有人來看著才放心離開。
蘇明想到林昭三番兩次嘲諷他體力差，不行就別硬撐了，現在又被她撞見自己感冒發燒……
「你舅舅拜託我的，可不是我自己想來。」
林昭拿了張卷子在旁邊坐著寫，時不時看一眼他的吊瓶，「所以臉色別那麼難看，有什麼需要你開口。」
蘇明：……
他這是昨晚凍的，至於為什麼凍的，他不想說，怪丟人的。
說起來昨晚，他又想起林照。
林照家，條件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差。
林昭可不管他在想什麼，心裡有什麼不爽，她寫完卷子，點滴也快打完了，起身去打電話。
醫院離得不遠，醫生五分鐘就趕到給蘇明拔了針，又拿了藥交代他怎麼吃。
醫生剛走，又有人上門來送東西。
牛奶、雞蛋、牛羊肉、精排，提了好大一袋。
是送到林昭家的，說是李亞東提前訂購的，都結過帳了。
隨隨便便坐飛機去京市，一張機票相當於普通職工兩個月的工資，隨時能搖到醫生來家裡治病，說負責食材就這樣高規格的負責。
林昭對蘇明舅舅的財力有了新的認識，條件那麼優越，家人都在京市，為什麼他還要留在本市讀高中？
姥姥倒是沒想太多，只專心給兩個孩子變著法地做好吃的。
賣相不精緻，可是味道很鮮美，尤其是林昭每一頓不管做啥吃得都特別香，讓蘇明看著胃口大開，這一段時間他都長肉了。
等蘇明病好，期末考試也到了。
考完，沒等蘇明找林昭對題，就得知林昭已經南下。
還沒完全放假，成績都沒出，就請假走了，還是跟經常來家裡找她那個姓沈的一起走的。
店裡已經裝好電話，姥姥也會使用，平時守著點等林昭的電話就行了。
南下的火車上，林昭和沈遇安一路都在脫衣服，到達廣州的時候，就只剩T恤褲子和涼拖。
林昭扛起黑色帆布包，仿佛魚兒游進了大海，走出廣州火車站，伸手招呼摩的師傅。
「師傅，去白馬！」
白馬服裝市場，這個時代服裝業的頂流。
她伸手拍拍沈遇安，「這次我帶你，下次你就自己來，多學著點！」
濕熱的風吹在臉上，大街小巷人潮如織，人們衣著鮮艷熱辣，期盼著新年的到來。
這是九九年的一月份。
這個月，歐元正式啟動，國際貨幣體系從一極走向多極。
高等教育法正式實施，對高等教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由上海《萌芽》雜誌社主辦的首屆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舉辦，引發轟動。某個叛逆少年憑藉獨到的思維模式獲得了一等獎，引發全社會對語文教育改革的極大關注。
而林昭，背著自己重生回來買的第一個黑色帆布包，踏上了拓展事業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