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
「過剛易折。你體內積壓了太多的暴躁之氣,這些氣如果不化解,遲早會傷到你的根基。你需要學會藏。」
「把你的鋒芒藏在心裡,等到真正需要拼命的時候再拔出來,那才是真正的上清劍意。」
多寶道人看著地上那個圓圈,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師尊通天教主平時練劍的時候,那把青萍劍大部分時間都是放在劍鞘里的。
只有拔出來的那一刻,才會驚天動地。
他一直以為師尊教的是勇往直前,原來裡面還有一層藏的意思。
多寶道人感覺自己的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今天許卿雲點醒他,他繼續這樣修煉下去,就算修為上去了,心境也會出大問題,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多謝師兄指點迷津!」
多寶道人往後退了一步,認認真真地對著許卿雲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是真心的。
在這個洪荒,誰會把修煉的心得隨便告訴別人?
哪怕是同門師兄弟,大家也都是各自藏著掖著。
但許卿雲不僅沒有藏私,反而一針見血地點出了他們最大的問題。
就這份胸襟,就配得上他喊一聲師兄。
廣成子這個時候也從頓悟中醒了過來。
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比之前圓潤了很多,雖然還沒有突破到金仙中期,但底子已經完全打牢了。
廣成子也走到許卿雲面前,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卿雲師兄,剛才是我冒犯了。師兄不僅在煉丹上造詣深厚,對大道的理解,更是讓我望塵莫及。這杯茶的恩情,廣成子記下了。」
廣成子是個傲氣的人,但他也是個講理的人。誰有真本事,他就服誰。
許卿雲看著兩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極道心的親和力,加上他剛才那番指點江山的言論,算是徹底把這兩個刺頭給鎮住了。
只要把這兩個兩教的領頭羊給安撫好,以後崑崙山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既然大家都是同門,就不要說兩家話了。坐吧。」
許卿雲拍了拍旁邊的石頭。
廣成子和多寶道人這次沒有再互相瞪眼,而是老老實實地在許卿雲兩邊坐了下來。
靈泉邊上的氣氛變得非常和諧。
三個人坐在石頭上,開始論道。
當然,大部分時間是廣成子和多寶道人在問,許卿雲在答。
許卿雲擁有逆天悟性,雖然修為現在只是玄仙,但他對大道的理解,絕對不亞於那些准聖大能。
不管廣成子問什麼關於玉清法門的規矩,還是多寶道人問什麼關於上清法門的殺伐
許卿雲都能用最淺顯的話語,把其中的陰陽平衡之理給解釋清楚。
洪荒之中,論道是最耗費時間的。
尤其是當修煉者沉浸在大道法則里的時候,對時間的流逝是沒有什麼概念的。
一年過去了。
兩年過去了。
三年過去了。
整整三年的時間,三個人就坐在靈泉邊上,一步也沒有離開。
這三年裡,沒有法力的碰撞,沒有大聲的爭吵,只有平緩的說話聲和山間的風聲。
廣成子原本還有些端著的架子,現在已經完全放下了。
多寶道人那股急躁的脾氣,也被磨平了不少。
在許卿雲的引導下,他們甚至開始交流兩教功法中的一些共同點。
雖然理念不同,但在具體的修煉法門上,三清同源的底子還是在的。
三年下來,廣成子和多寶道人的修為都往前邁出了一小步,比他們自己閉關苦修幾百年還要管用。
最重要的是,在這三年的時間裡,他們是徹徹底底地被許卿雲給折服了。
在他們心裡,許卿雲雖然只是個記名弟子,但在傳道解惑這方面,已經完全有了大師兄的風範。
「卿雲師兄。」
這天,論道剛好告一段落。
多寶道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
「師兄,我現在感覺卡在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每次我想把法力收進丹田的時候,總覺得劍氣有些不受控制,你看這該怎麼……」
多寶的話還沒說完。
當……
一聲渾厚悠長的鐘聲,突然在崑崙山的主峰上響起。
多寶道人說到一半的話停在了嘴邊,他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主峰的方向。
廣成子則是立刻站直了身子,雙手合攏,非常恭敬地朝著主峰的方向行了一個禮。
緊接著,一道充滿威嚴,彷佛能穿透天地萬物聲音,在整個崑崙山上空迴蕩了起來。
「崑崙山三教弟子聽令。」
「速來玉虛宮。今日,吾等三清開壇講道,考校爾等近日修行。」
這是二師叔,玉清元始天尊的聲音。
聲音落下之後,整個崑崙山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後各個山頭、各個洞府都開始傳出動靜。
有法力波動的聲音,也有法寶破空的聲音。
顯然,聽到長輩的召喚,那些各自在修煉的二代弟子們都不敢怠慢,紛紛準備動身前往玉虛宮。
許卿雲坐在青石上,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青色長袍上沾著的一點灰塵,把剛剛用來煮茶的那一團殘餘的真火給收回了體內。
「看來,這三年的論道只能先到這裡了。」
許卿雲看著廣成子和多寶道人,微微笑了笑。
多寶道人抓了抓自己有些亂糟糟的頭髮,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惱的表情。
「師兄,這怎麼突然就要考校修行了?」
「我這幾年雖然聽了師兄的指點,脾氣收斂了一些,但法力境界還沒有突破。要是被二師伯問起來,肯定又要挨罵了。」
多寶道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元始天尊那張嚴肅的臉和那些一環扣一環的大道理。
廣成子在一旁整理著自己的浮塵,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師尊向來注重規矩和進度。我們身為兩教的大弟子,如果不能起到表率作用,確實會惹長輩不高興。」
「多寶,你等會到了大殿上,千萬把你的性子收一收,別再頂嘴了。」
廣成子難得地用一種平和的語氣去提醒多寶道人,而不是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地訓斥。
這就是這三年論道帶來的改變。
多寶道人破天荒地沒有反駁,而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