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賜了四象八卦爐,不拿來煉幾爐好東西,實在是對不起自己的那個金色詞條。
但是,在準備開爐之前,許卿雲發現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煉出來的丹藥,不能就這麼隨便抓在手裡,也不能全塞進袖裡干坤。
丹藥的藥性容易揮發,必須要用專門的容器來裝,才能保證靈氣不散。
洪荒里的仙人,裝丹藥一般都用極品的玉瓶,或者用先天金屬打造的葫蘆。
就像師尊老子,用來裝九轉金丹的,全都是從藤上摘下來的先天葫蘆。
但許卿雲手裡沒有那麼多葫蘆,他也不想去麻煩兩位師叔要玉石。
「玉石太冷,金屬太硬,終究少了點溫度。」
許卿雲站在藥園邊上,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丹藥本就是草木之精,草木生於土。用泥土做容器,來承載這些丹藥,才是最順應自然、返璞歸真的造化。」
說干就干。
許卿雲再次走出了八景宮。
他沒有在主峰停留,也沒有驚動任何正在閉關的師弟,而是順著蜿蜒的山路,一直走到了崑崙山最深處。
在那片人跡罕至的山谷里,有一條靈脈匯聚而成的溪流。
溪流的河床下面,沉積著崑崙山無數個元會積攢下來的先天靈土。
這些泥土呈現出淡淡的紫紅色,質地細膩無比,沒有任何雜質,蘊含著十分溫和的地脈之氣。
許卿雲脫掉鞋子,挽起褲腿,直接走進了冰涼的溪水裡。
他彎下腰,用雙手一捧一捧地把這些紫紅色的泥土挖出來,裝進自己隨手用藤蔓編織的筐子裡。
挖土是個體力活。
許卿雲挖了整整三天三夜,湊齊了三大筐上好的靈土,這才揹著筐子回到了八景宮。
回到偏殿後,許卿雲在院子裡找了一塊平整的大青石。
他把紫紅色的靈土倒在上面,加上一點點從後山打來的靈泉水,開始用雙手揉捏。
修道到了金仙境界,早就可以辟穀不食人間煙火,也可以用一個法術就把這些泥土變成任何想要的形狀。
但許卿雲不想用定型術。
他現在,就想體會這種雙手沾滿泥巴的真實感。
女媧捏土造人,那是創造生命的大道。
他許卿雲現在捏土造物,雖然比不上女媧,但這也是在體會從無到有、賦予死物形狀的造化過程。
他一點一點地揉搓著泥巴。
把裡面最細微的砂礫挑出來,把乾濕程度揉得十分均勻。
泥土在他的手裡變得十分聽話,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他的動作變形。
接著,他開始捏制陶器。
「先捏幾個裝丹藥的罐子。」
許卿雲雙手捧著一塊圓潤的泥巴,大拇指在中間輕輕按出一個坑,然後隨著手掌的轉動,泥巴慢慢往上生長。
不需要模具,也不需要法力固定。
完全靠著手感。
泥巴漸漸變成了一個古樸的圓肚小罐。口子收得很小,剛好能塞進去一顆丹藥,肚子很大,能裝不少。
他沒有在罐子表面雕刻任何繁雜的陣法,也沒有刻畫什麼飛龍走鳳的圖案。
就是最簡單、最原始的形狀。
又是一百年過去了。
這一百年裡,許卿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什麼都沒幹,就在偏殿裡玩泥巴。
他捏了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陶罐。
有的用來裝三轉金丹,有的用來裝以後練手的廢丹。
後來捏得順手了,他又有了別的想法。
「光有丹罐不行,平時喝水都沒個像樣的傢伙事。」
於是,他又從剩下的大半筐靈土裡挖出一塊,開始捏制茶具。
又捏了五個小巧的茶盞。
所有的泥胚都捏好形狀後,整整齊齊地擺在青石上晾乾。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一步,燒窯。
許卿雲把這些晾乾的泥胚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放進那尊巨大的四象八卦爐里。
這尊爐子平時是用來燒制仙丹的,現在卻被他拿來燒泥巴。要是老子看到了,估計得被他氣笑。
許卿雲盤腿坐在丹爐面前。
他伸出手指,引出一道微弱的六丁神火。
燒制陶器,不能用猛火,否則泥胚瞬間就會炸裂。
許卿雲將火候壓到了最低的程度,只保留了一絲溫熱的火氣,在丹爐底部慢慢地烘烤著。
這一烤,就是整整兩百年。
時間在崑崙山上,真的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隨便打個盹,幾百年就過去了。
在這燒制陶瓷的兩百年裡,許卿雲每天就閉著眼睛坐在丹爐面前,感受著裡面火光的明暗變化,感受著泥土在高溫下的收縮。
他的心境,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寧靜。
以前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為了突破境界,為了在崑崙山立足,他心裡總有一根弦是緊緊繃著的,生怕走錯一步。
但現在,聽著丹爐里細微的劈啪聲,看著泥土在火焰中慢慢定型,變成堅硬的陶器。
他感覺自己體內那股龐大的金仙法力,也隨之變得更加圓潤。
那些因為快速突破而隱藏在經脈深處的一絲絲浮躁和銳氣,被這漫長的歲月和寧靜的燒窯過程,給徹底磨平了。
這是心境的蛻變。
哪怕他這兩百年裡沒有刻意去運轉功法,他體內的法力依然在穩步地增長,變得更加深厚。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許卿雲睜開眼睛,收回了丹爐底下的火焰。
他站起身,一揮衣袖,開啟了沉重的爐蓋。
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陶瓷罐子,還有那一套茶具,被一股柔和的風托著,從丹爐里飛了出來,穩穩地落在了旁邊的木架子上。
這些陶器並沒有像那些法寶出世一樣,閃爍什麼耀眼的寶光,也沒有引發什麼天地異象。
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表面看起來甚至有些粗糙,帶著泥土特有的紋理。
但是,如果用神識仔細去感受,就會發現這些陶器上面,流轉著一股十分自然的道韻。
土的厚重,水的柔和,火的歷練。
這三種五行之力,被許卿雲用最原始的手法和漫長的時間,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返璞歸真,不過如此。
許卿雲走上前,拿起那個暗紅色的茶壺,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分量剛剛好,入手十分溫潤,不燙也不冰,就像是摸著一塊有生命的石頭。
「不錯,這才像個過日子的道場嘛。」
許卿雲十分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把那些用來裝丹藥的罐子收起來放好,然後拿著茶壺和茶盞,走出了偏殿,來到了後院的藥園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