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過去了。
當年種下的那些種子,現在已經長成了大片的靈草。
藥園裡鬱鬱蔥蔥,五顏六色的花朵在爭奇鬥豔。
雖然年份還淺,不能用來煉製高階的仙丹,但用來泡水喝,卻是再好不過了。
許卿雲在藥園裡轉了一圈。
他伸手摘下幾片類似於茶葉的先天清心草葉子,放進剛剛燒制好的陶土茶壺裡。
然後,他引來一股清澈的靈泉水。
掌心微微發熱,用自身的法力將水瞬間燒開。
滾燙的沸水沖入茶壺中。
一股十分清新淡雅的茶香,伴隨著陶器被熱水激發的泥土氣息,瞬間在後院裡瀰漫開來。
許卿雲在藥園旁邊搬了一塊平整的青石當桌子,又找了一塊稍微矮一點的石頭當凳子。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在暗紅色的茶盞里,顯得十分好看。
許卿雲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然後,他閉上眼睛,小口地抿了一口。
茶水順著喉嚨流下。
沒有那種讓人修為暴漲的狂暴能量,只有一種洗滌靈魂的清寧。
清心草的涼意和熱水的溫度完美結合,讓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
許卿雲舒服地長嘆了一聲。
微風吹過,藥園裡的靈草隨風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在回應著他。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偏殿。
有花草,有茶水,有自己親手捏制的器具。
這座曾經冷冰冰、除了修煉什麼都沒有的八景宮,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生活的氣息,有了一股屬於大自然的煙火氣。
許卿雲靠在旁邊的老樹幹上,雙腿隨意地伸直。
他感覺自己現在一點都不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金仙大能,更像是一個在山林間隱居的閒散野人。
但正是這種閒散和放鬆,讓他的《太極清虛訣》運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順暢。
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什麼境界,順應自然,修為自然水到渠成。
這就是太清一脈的真諦。
「要是能再用木頭打個躺椅,那就更完美了。」
許卿雲一邊喝著茶,一邊在心裡琢磨著下一項基建工程。
就在他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時。
突然。
八景宮外面,本來十分安靜的白玉山道上,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十分沉穩。
來人並沒有直接施展法術飛進八景宮,而是一步一個台階,規規矩矩地沿著山道走上來。
許卿雲坐在青石上,手裡端著暗紅色的陶土茶盞,神識微微一掃。
他立刻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了。
「門沒關,直接進來吧。」
許卿雲沒有起身,只是隨口對著外面喊了一句。
聲音在法力的包裹下,平平穩穩地傳到了八景宮的大門外。
「吱呀!」
厚重的青銅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穿著一身潔白道袍,手裡拿著浮塵的闡教大師兄廣成子,邁步走了進來。
廣成子進門之後,先是對著緊閉的正殿大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雖然他知道太清師伯在閉死關聽不見,但闡教最重規矩,這些禮數是刻在骨子裡的。
行完禮之後,廣成子才轉過身,順著剛才許卿雲聲音傳來的方向,朝著八景宮的後院走去。
廣成子一邊走,心裡一邊有些犯嘀咕。
自從五百年前那次廣場立威之後,許卿雲在他們這些二代弟子心裡的威望,已經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廣成子這次來,本來是想向這位大師兄匯報一下闡教這五百年來閉關修煉的近況。
在他的想像中,大師兄現在肯定是坐在雲床上,渾身散發著高深莫測的仙光,正在苦修太清大道的無上法門。
可是,當廣成子穿過偏殿,走進後院的那一瞬間。
他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手裡的浮塵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八景宮的後院?
廣成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眼前是一大片規劃得整整齊齊的泥土地。
地里長滿了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靈草,雖然年份都不高,但生機勃勃。
在藥園旁邊,放著幾個簡陋的大青石。
而他們那位威嚴無比、手握功德至寶的大師兄許卿雲,此刻正穿著一身最普通不過的青色布衣。
袖子挽在胳膊上,褲腿還沾著一點干透的泥巴。
許卿雲正靠在一棵老樹的樹幹上,兩條腿隨意地伸著,手裡端著一個看起來非常粗糙的泥巴杯子,正優哉游哉地喝著水。
這哪裡像是一個金仙境界的玄門大師兄?
這分明就是一個凡間種地累了,坐在樹下歇涼的農夫!
廣成子完全看呆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道之人,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誰不是把自己打理得纖塵不染,仙風道骨的?
大師兄這是在幹什麼?
「愣著幹什麼?過來坐。」
許卿雲看著呆若木雞的廣成子,笑著招了招手,指了指旁邊那塊稍微矮一點的青石。
廣成子咽了一口唾沫,趕緊快步走了過去。
走得近了,廣成子才看清楚許卿雲身前那塊充當桌子的大石頭上擺著的東西。
一個暗紅色的泥巴壺,幾個泥巴杯子。
看起來沒有任何法寶的光澤,也沒有任何陣法波動的氣息。
但是。
廣成子畢竟是闡教的首徒,眼界還是有的。
當他的目光在這個泥巴壺上停留了幾個呼吸之後,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壺的形狀,太自然了。
壺身上那些看似粗糙的泥土紋理,竟然隱隱契合了天地間的某種脈絡。
廣成子下意識地放出了一絲神識,想要去探查一下這個泥巴壺。
結果神識剛一碰觸到茶壺表面,廣成子渾身猛地一震。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泥巴壺!
這分明是一團完美的五行造化!
泥土的厚重為基,泉水的柔和為引,火焰的淬鍊為骨。
這三者被一種非常高深的手法,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硬感。
廣成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坐在那裡喝茶的許卿雲。
此時的許卿雲,雖然穿著粗布麻衣,身上沒有一點法力波動。
但廣成子卻感覺到,大師兄整個人已經和這片藥園、和這方天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大道至簡!
返璞歸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