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兩個詞。
他終於明白大師兄為什麼要在後院弄這些泥巴和花草了。
這是在修行啊！而且是那種直指大道本源、連他師尊元始天尊都經常掛在嘴邊，卻極少有人能做到的無上心境。
想到這裡，廣成子心裡的敬佩之情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涌了出來。
他後退一步，雙手抱拳，對著許卿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廣成子，受教了。」
許卿雲被廣成子這突如其來的一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就是覺得無聊，捏了套茶具泡杯茶喝，怎麼這廣成子一進來就擺出這副大徹大悟的樣子？
不過許卿雲也沒有去點破。
當大師兄嘛，有時候就是要保持一點神秘感，讓下面的人自己去腦補。
「行了，別多禮了。坐下陪我喝杯茶。」
許卿雲提起那個暗紅色的陶土茶壺，拿過一個乾淨的茶盞，給廣成子倒了一杯茶。
茶水帶著淡淡的琥珀色，熱氣騰騰。
廣成子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茶盞。
他小心翼翼地在矮石頭上坐了半個屁股，然後雙手捧著茶盞，低頭看了一眼裡面的茶水。
茶水很清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香。
廣成子試探著喝了一小口。
茶水一入口。
廣成子就感覺一股十分溫和的清涼之氣，順著喉嚨直接流進了丹田，然後順著奇經八脈瞬間遊走遍了全身。
這股氣流沒有增加他一絲一毫的法力。
但是，卻讓他的元神感覺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是連續趕了幾萬年的路，突然停下來洗了一個熱水澡一樣。
廣成子這五百年來，因為管理闡教事務而積攢在心底的那一絲焦慮和煩躁，在這一口茶水之下，竟然煙消雲散了。
不僅如此。
他感覺自己卡在玄仙巔峰很久且一直沒有動靜的那個修為瓶頸，似乎都跟著鬆動了一點點。
「好茶！」
廣成子忍不住大喊了一聲，然後直接把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還意猶未盡地砸了咂嘴。
許卿雲看著他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這不過是我剛種出來的清心草，不是什麼天材地寶。能讓你覺得好，是因為你心裡的雜念太多了。」
許卿雲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廣成子。
「你今日不在玉虛宮帶著你那些師弟閉關，特意跑到我這八景宮來，不只是為了討杯茶喝吧？」
廣成子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他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張平時總是板著的臉上，此刻充滿了苦惱和無奈。
「大師兄明鑑。師弟我今天來，確實是有事想向大師兄請教。」
廣成子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侷促。
「怎麼了？是不是闡教有哪個師弟不服管教，給你惹事了？」許卿雲問道。
廣成子趕緊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自從五百年前大師兄在廣場上立了規矩之後，他們都不敢惹事。現在一個個都在自己的洞府里老老實實地打坐修煉。」
「但是……」
廣成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大師兄，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難。」
廣成子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倒苦水的人，開始倒起了肚子裡的苦水。
「我師尊元始天尊閉關了，把這玉虛宮的一大攤子事都交給了我。」
「可是大師兄你也知道，我闡教收弟子，最看重跟腳和福緣。」
「我下面那十二個金仙師弟，太乙、玉鼎、黃龍他們，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的主？」
廣成子越說越覺得委屈。
「他們雖然不敢惹事，但相互之間也是誰都不服誰。」
「太乙師弟脾氣火爆，黃龍師弟又總覺得大家排擠他，玉鼎師弟更是個劍痴，除了練劍什麼都不管。」
「我作為闡教的大師兄，想要把他們揉捏在一起，想要按照師尊定的規矩去管理他們，實在是太難了。」
「我只要語氣稍微重一點，他們表面上聽我的，背地裡卻陰陽怪氣。我若是語氣輕了，他們又根本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廣成子看著許卿雲，眼神里充滿了求知慾。
「大師兄，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截教那些師弟脾氣一個比一個古怪，連多寶那種火爆桀驁的性格，對你都是打心底里敬服，在你面前老實得不行。你能不能教教我，這大師兄到底該怎麼當啊？」
看著廣成子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許卿雲忍不住笑了。
原來是遇到了管理危機了。
這也難怪。廣成子這人，性格太死板，完全是在模仿元始天尊那一套。
但是，元始天尊是聖人，是師尊。師尊可以用絕對的權威去壓制弟子，弟子不敢有怨言。
可廣成子只是個大師兄，修為也就比太乙他們高那麼一點點。用聖人那一套去壓同門師弟，肯定會適得其反。
許卿雲重新拿起暗紅色的茶壺，給廣成子的空杯子裡倒滿了茶。
「廣成子師弟。」
許卿雲的聲音十分溫和，像是一個真正的老大哥在教導弟弟一樣。
「你管理師弟，之所以覺得累，是因為你把自己擺錯了位置。」
廣成子愣了一下
「擺錯位置？還請大師兄明示。」
「你是不是覺得，師尊閉關了，你代管闡教，你就應該像師尊一樣，板著臉，拿著規矩去要求他們？」
許卿雲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廣成子老實地點了點頭
「師尊一向最重規矩。我作為首徒，自然要維護師尊定下的法度。」
許卿雲搖了搖頭。
「規矩要維護，但方法錯了。」
「你不是師尊，你只是他們的師兄。你用師尊的架子去壓他們，他們不僅不會服你，反而會在心裡排斥你。」
許卿雲指了指面前這個泥巴燒成的茶壺。
「你看看這個茶壺。它的外面是圓的，摸起來很光滑，沒有任何稜角。」
「但是，你再看看它的裡面。」
許卿雲揭開茶壺的蓋子，指著裡面。
「為了不讓茶水漏出來，它的底部和內壁，必須是平整堅固的。」
許卿雲看著廣成子，認真地說道
「這叫外圓內方。」
廣成子皺著眉頭，嘴裡念叨著這四個字。
「外圓……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