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許卿雲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
「這四個字,就是你做大師兄的訣竅。」
「外面的圓,指的是你對待師弟們的態度。你要和善,要包容,要把他們當成親兄弟來看待,而不是當成下屬。」
許卿雲舉了個例子。
「太乙脾氣火爆,那是因為他修煉的功法容易產生火毒。你平時不要去指責他的脾氣,而是應該多關心他的身體,給他送點清涼的靈藥去壓壓火毒。」
「黃龍覺得大家排擠他,那你就主動去找他論道。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先想到他。讓他感覺到你這個大師兄在乎他。」
「玉鼎是個劍痴,那你就多去幫他搜集一些先天金屬,或者陪他練練劍。哪怕被他打敗了也沒關係,師兄弟之間切磋,輸贏不重要。」
許卿雲這番話說得十分詳細。
廣成子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手裡端著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還能這樣去對待師弟。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拿規矩去約束他們,怎麼讓他們老實聽話。
許卿雲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當你把這外面的『圓』做好了。當你真正走進他們心裡,讓他們覺得你這個大師兄是真的在處處為他們著想的時候。」
「這個時候,你再說出來的話,就管用了。」
「這就是裡面的『方』。」
許卿雲的眼神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內方,指的就是底線和規矩。」
「平時大家怎麼打鬧,怎麼開玩笑,都沒關係,你甚至可以陪著他們一起鬧。」
「但是,只要涉及到了同門相殘,涉及到了敗壞門風這種觸碰底線的事情。」
許卿雲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大青石。
「你就必須拿出大師兄的威嚴來,絕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該罵就罵,該打就打!」
「就像我五百年前打定光仙一樣。我不打他,那是害了他,也是害了玄門。我打了他,雖然重,但別的師弟看了,心裡都會明白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許卿雲看著若有所思的廣成子。
「因為平時你對他們足夠好,所以當你真的生氣、真的發火的時候。」
「他們心裡產生的,不是怨恨,而是敬畏和羞愧。他們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事,才惹得平時那麼疼他們的大師兄發火。」
「恩威並施,這才是外圓內方。」
「你明白了嗎?」
廣成子坐在石頭上,久久沒有說話。
許卿雲剛才說的這番話,就像是一道耀眼的閃電,直接劈開了他腦子裡的那團迷霧。
是啊。
自己以前太執著於表面的規矩了。
只學到了師尊的嚴厲,卻沒有學到如何去籠絡人心。
大師兄之所以能把這麼大一個玄門管得服服帖帖,就是因為他平時待人溫和,分發丹藥毫不吝嗇。
可一旦有人觸碰了規矩,他手裡的量天尺打下來,比誰都狠。
這才是真正的管理之道。
兩人坐在青石邊,一邊喝著這暗紅陶盞里的清茶,一邊探討著這同門相處之法和修道的心得。
洪荒歲月不記年。
許卿雲也沒有吝嗇自己的經驗,他把後世那種先進的管理理念,揉碎了結合到洪荒的背景里,一點一點地講給廣成子聽。
廣成子聽得如痴如醉,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虛心提問。
這一談,就是整整十年。
在這十年的時間裡,兩人從管理門派,聊到了功法運轉,又聊到了五行陰陽。
十年後。
廣成子放下手裡那個已經喝了幾千杯的陶土茶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道袍。
然後,廣成子退後兩步,對著坐在青石上的許卿雲,十分莊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拜,比之前剛進門的時候那一拜,要真誠得多。
「大師兄這一番話,讓廣成子猶如醍醐灌頂。這十年的教誨,廣成子銘記於心!」
廣成子的語氣里充滿了激動。
他感覺自己現在不僅知道該怎麼回去管理那些師弟了,就連自己心裡的那個玄仙瓶頸,也在這十年的論道中徹底破碎了。
只要回去閉關一段時間,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夠踏入金仙境界!
許卿雲坐在石頭上,微笑著擺了擺手。
「都是同門師兄弟,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你能想通就好,闡教以後還得靠你來挑大樑。」
許卿雲站起身,走到偏殿裡。
沒過多久,他手裡拿著幾樣東西走了出來。
他把一套嶄新的暗紅色陶土茶具,遞到了廣成子的手裡。
這套茶具也是他之前燒制的,裡面包含一個茶壺和四個杯子。
「我看你挺喜歡這茶具的,這套新的你拿回去用。平時修煉煩躁的時候,就自己泡杯茶,靜靜心。」
許卿雲隨口說道。
廣成子雙手接過這套看起來十分簡陋的泥巴茶具,卻像是捧著什麼先天至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裡。
接著。
許卿雲又從袖子裡拿出了兩個也是用泥巴燒成的小罐子,塞到了廣成子的手裡。
「大師兄,這是……」
廣成子拿著兩個罐子,疑惑地問道。
「這是我最近閒著無聊,自己試著煉製的一些基礎丹藥,叫做清心氣血丹。」
許卿雲拍了拍罐子。
「這東西雖然比不上師尊煉製的九轉金丹,對我們這個境界也沒什麼大用。」
「但如果是給那些剛剛入門、還沒有仙道根基的記名弟子吃,用來固本培元、洗滌經脈,效果還是不錯的。」
「你拿兩罐回去,平時如果闡教的師弟們有什麼表現好的地方,你就拿幾顆出來當獎勵發給他們。這也算是你這個做大師兄的一點心意。」
許卿雲囑咐道。
聽到這話,廣成子感動得眼圈都有些發紅了。
大師兄自己倖幸苦苦煉製出來的丹藥,不僅送給他,連怎麼用來收買人心的方法都替他想好了。
這恩情,比天還大啊。
「大師兄的恩德,廣成子記下了!以後大師兄若有差遣,廣成子萬死不辭!」廣成子死死地攥著那兩個泥巴罐子,大聲說道。
「行了行了,別死啊死的。回去好好修煉,爭取早日突破金仙。別讓我這做師兄的等太久。」許卿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那師弟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