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裡,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們本來以為大師兄會強行把材料給其中一個人,或者直接把材料沒收。
但大師兄沒有。
大師兄用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和見識,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完美結局。
不偏不倚,公正嚴明。
這一刻起,許卿雲在他們心裡,再也不僅僅是一個名義上的太清首徒了。
他是這座崑崙山上,當之無愧的最高裁判,是所有弟子心裡最敬重的大管家。
……
調解完這場小風波。
許卿雲拍了拍手,轉身順著白玉山道,慢悠悠地走回了八景宮。
大門關上。
崑崙山再次恢復了平靜。
但是,這種平靜和以前那種死氣沉沉的平靜不一樣了。
以前的平靜,是因為大家都躲在洞府里怕惹事。
現在的平靜,是因為大家都在憋著一口氣,按照大師兄在講壇上教的那些方法,拼命地苦修。
春去秋來。
一百年過去了。
五百年過去了。
一千年過去了。
洪荒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在這漫長的歲月里,崑崙山上的白雲聚了又散,後山的靈泉流了又流。
每隔一千年,許卿雲就會準時開啟八景宮的大門。
他會走到靈泉旁邊那個四四方方的簡陋石台上,盤腿坐下,開始給兩教弟子講道。
第一次講道,來了幾千人。
第二次講道,玉虛宮和碧游宮裡所有閉關的弟子全都破關而出,來了一萬多人。
第三次講道的時候,甚至連崑崙山深處一些活了無數個元會、一直隱藏不出世的仙鶴、靈鹿,也都跑到草地的邊緣,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聽講。
許卿雲講的東西,也越來越深入。
從最開始的基礎鍊氣,講到了如何感悟天地自然,如何布置小型的五行陣法,如何煉製一些簡單的傷藥。
他把這些原本被視為各教不傳之秘的知識,完全公開地教給了所有人。
在這幾千年的時間裡。
崑崙山的風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闡教弟子在廣成子的帶領下,不再整天拿鼻孔看人,遇到修為低的記名弟子,也會微笑著點點頭。
截教弟子在多寶道人的約束下,不再大呼小叫、隨地亂丟垃圾。他們甚至開始學著闡教弟子,把自己的山頭打理得乾乾淨淨。
如果在路上,一個闡教弟子和一個截教弟子因為一株靈草爭吵起來。
他們不會再動手。
而是會非常熟練地說一句
「走,去八景宮找大師兄評理去!」
只要到了八景宮,無論是誰的錯,許卿雲都能幾句話把他們說得心服口服,然後各自拿著東西高高興興地回去。
許卿雲徹底成了崑崙山最忙的人。
但他也是最清閒的人。
忙,是因為每天都有各種各樣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找他。
清閒,是因為他把這些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動用法力去鎮壓。
他在八景宮的後院裡,過著自己十分規律的種田生活。
兩千年過去了。
後院那十幾畝藥園,現在已經長成了崑崙山上最密集、靈氣最充沛的靈草基地。
當年種下的那些種子,現在隨便拔一株出來,拿到洪荒外面去,都能引起一場血雨腥風。
許卿雲每天早上起來,就提著木桶去後山打水,給藥園澆水除草。
中午的時候,他就去偏殿的四象八卦爐面前坐一坐。
他沒有再刻意去追求煉製什麼高階的金丹。
他就像是炒菜一樣,今天心情好,就隨便抓幾把靈草,煉一爐三轉金丹。明天想換換口味,就煉一爐清心固本的藥丸。
幾千年的積累下來。
他燒制的那些暗紅色的陶土罐子,已經堆滿了大半個偏殿。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品質極高的丹藥。
下午的時候,他就會坐在後院的大青石上。
用自己捏的泥巴茶壺,泡一壺清心茶。
有時候廣成子會來坐坐,聊聊闡教最近又收了幾個好苗子。
有時候多寶道人會帶幾隻後山打來的野味,求著許卿雲用三昧真火幫他烤了吃。
有時候三霄姐妹會聯袂而來,坐在石頭邊上,安安靜靜地看許卿雲捏泥巴,一坐就是好幾年。
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修道方式,讓許卿雲感覺十分舒服。
他沒有刻意去閉關。
他也沒有每天坐在雲床上運轉法力。
但是,《太極清虛訣》這門太清一脈的無上功法,卻在最順應自然的狀態下,無時無刻不在他的體內自動運轉著。
他教導別人,其實也是在梳理自己的道。
他調解糾紛,其實也是在體悟人心的陰陽變化。
三千年的時間,就這樣在平平淡淡的種田、煉丹、喝茶中,悄悄地溜走了。
這一天。
崑崙山上陽光明媚,微風不燥。
許卿雲像往常一樣,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布衣。
他坐在後院那塊熟悉的大青石上。
面前擺著那個暗紅色的陶土茶壺,裡面泡著剛剛摘下來的萬年清心草。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就在他準備把茶水喝下去的瞬間。
許卿雲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覺到,自己丹田裡那股平靜了三千年的金仙法力,突然毫無徵兆地沸騰了起來。
就像是一潭原本古井無波的深水,底部突然裂開了一個泉眼。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力量,從他的四肢百骸中湧現出來。
周圍十幾畝藥園裡的靈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瘋狂地搖晃起來。
整個崑崙山的天地靈氣,本來是十分平緩地流動的。
但在這一刻,所有的靈氣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極其強烈的召喚,開始在八景宮的上空匯聚。
靈氣越聚越多,漸漸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氣漩渦。
許卿雲慢慢放下手裡的泥巴茶杯。
他沒有驚慌。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三千年了。」
「底子打得夠厚了,也是時候該往前走一步了。」
許卿雲就這樣盤腿坐在青石上,沒動用法力去壓制,也沒跑去什麼禁地閉關。
他就這樣順著身體的感覺,任由這股法力在經脈里瘋狂奔涌。
這種突破的感覺很自然。
就像是山裡的泉水積攢多了,自然就會沖開石縫流出來一樣。
他的體內,金仙后期的瓶頸被法力一衝,發出細微的響聲。
那種困擾了他幾千年的屏障,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許卿雲頭頂,三朵模糊的蓮花虛影慢慢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