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楚地看到,地底下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靈脈走向。
他能看到靈泉水流動的方位,甚至能看清每一棵古樹紮根深淺帶來的陰陽變化。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不需要去翻看什麼陣法圖譜,他本能地就知道該怎麼做。
許卿雲走到廣場邊緣。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寶。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普通鵝卵石。
他走到左邊一棵參天古樹的樹根處,把這塊鵝卵石輕輕地按進了泥土裡。
石頭落下的瞬間。
地底下的某一條靈脈,似乎被這塊石頭給壓住了,原本直行的靈氣拐了一個彎,朝著廣場中心流去。
接著,許卿雲又走到靈泉邊上。
他用腳在泥地上劃出了一條淺淺的溝渠。
清澈的泉水順著溝渠流淌出來,繞著廣場畫了一個大大的半圓,最後滲入泥土中。
水生木,木生火。
許卿雲就像是一個凡間的石匠和水利工。
他這裡搬一塊石頭,那裡挖一條水溝,有時候還會從旁邊的山上拔兩根野草,種在廣場的角落裡。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波動。
也沒有五彩斑斕的陣法光芒。
十年過去了。
這十年的時間裡,許卿雲每天都在廣場上擺弄這些不起眼的東西。
終於,在第十年的最後一天。
許卿雲把最後一塊切得方方正正的青石,放在了廣場的正中央。
當這塊石頭落地的瞬間。
整個廣場突然颳起了一陣微風。
外表看起來,廣場還是那個廣場,有五座用普通青石搭建的擂台,周圍有水有樹。
但實際上。
這五座擂台,已經被許卿雲用萬物衍陣的手法,徹底和崑崙山主峰的地脈連在了一起。
就算是大羅金仙在上面全力對轟,擂台的石頭也許會碎,但下一秒,地脈的靈氣就會自動把石頭重新凝聚起來。
只要崑崙山不塌,這擂台就永遠打不壞。
布置好場地後。
許卿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回了八景宮。
接下來,就是等。
等弟子們備戰結束,等一百年之期的到來。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崑崙山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玉虛宮內。
廣成子盤腿坐在大殿的主位上。
底下站著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十二個師弟。
太乙真人滿臉喜色。他伸出右手,掌心上漂浮著一個通體暗紅色的圓環。
圓環上燃燒著熊熊的火光,周圍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了起來。
這是他用那半塊首山之銅,加上自己的玉清神火,花了整整五十年煉製出來的法寶。他給它取名叫九龍神火罩的雛形。
「大師兄,我這法寶煉成了。火氣內斂,威力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太乙真人得意地說道。
廣成子點了點頭。
「法寶威力大是好事。但你別忘了許師兄定下的規矩。」
廣成子板起臉,十分嚴肅地教導。
「大比是為了論道,不是生死仇殺。你這火環威力太大,若是對上截教的師弟,你必須控制好火候。只能用來擊退對手,絕不能傷人本源。聽明白了嗎?」
太乙真人趕緊收起火環,老老實實地點頭。
「大師兄放心。許師兄在講壇上教過的,收發自如才是真本事。我要是連自己的法寶都控制不住,那就丟了我們闡教的臉了。」
旁邊一直抱著劍不說話的玉鼎真人,也睜開了眼睛。
「我的劍法也突破了。許師兄說過,外圓內方。劍氣雖然鋒利,但也要留有餘地。這次大比,我要用劍背擊敗對手。」
廣成子看著師弟們都沒有被法寶沖昏頭腦,心裡十分欣慰。
另一邊,碧游宮的後山。
這裡沒有煉器的爐火,只有拳拳到肉的悶響。
多寶道人和趙公明兩個人,脫去了上衣,正在泥地里近身肉搏。
他們都沒有動用任何法寶。
趙公明一拳打出,拳頭上帶著一股十分沉重的水流氣息。
多寶道人不躲不避,他伸出胖乎乎的雙手,掌心裡沒有法力外放,而是順著趙公明的拳勢往後一引,然後借力打力,肩膀直接撞在趙公明的胸口上。
趙公明後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痛快!」
趙公明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多寶師兄,你這招順水推舟,用得越來越熟練了。比你以前一上來就砸法寶要厲害得多。」
多寶道人擦了擦頭上的汗,走過去把趙公明拉起來。
「大師兄教的。法寶再多,如果自身法力運轉不靈,那也是個靶子。」
多寶道人看著周圍的一群師弟師妹。
「你們都聽好了。這次大比,大師兄可是拿出了他親手煉製的金丹,還有那些帶著大道韻味的泥巴茶壺當獎品。」
多寶道人的眼睛裡閃著光。
「我們截教弟子多,這前十名的位置,我們必須占一半以上!誰要是關鍵時刻掉鏈子,不僅拿不到丹藥,以後也別想讓我多寶帶你們出去玩了!」
「多寶師兄放心!我們絕不丟臉!」
截教弟子們大聲呼喊,鬥志昂揚。
二十年過去了。
五十年過去了。
八十年過去了。
大比的期限越來越近。
兩教弟子從最開始的瘋狂對練,慢慢轉入到了靜坐調息的階段。
大家都在把自己的精氣神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第九十九年。
八景宮的偏殿裡。
許卿雲坐在一張木頭桌子前面。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百個暗紅色的泥巴罐子,還有十套精美的陶瓷茶具。
許卿雲正在給這些罐子分類。
「第一名,給五顆三轉金丹,加一套大號的茶具。」
「第二名到第三名,每人三顆三轉金丹,加一套中號茶具。」
「第四名到第十名,每人十顆二轉金丹,加一套小號茶具。」
「後面的人也不能白參加,前一百名的,每人發一罐清心氣血丹,算作鼓勵獎。」
許卿雲把獎品分好,裝進袖子裡。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抬頭看了看天空。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九天之上,有三道目光正注視著這裡。
那是三位師長在等著看戲。
終於。
第一百年的第一天清晨,到來了。
「當!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