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後。
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終於順著微弱的氣息,摸到了這片倒塌的石林外面。
碧霄和黃龍真人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他們探出腦袋,看著眼前這片完全被毀掉的石林,還有地上石頭縫裡滲出來的那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兩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蒼白。
黃龍真人咽了一口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和泥土。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上面殘存的氣息。
「這是……極其高明的地脈陣法!」
黃龍真人本體是龍,精通土遁,對土系法力和地脈之氣最敏感。
他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
「這陣法瞬間爆發的力量,直接碾死了四個真仙。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那四個妖怪的元神直接被地脈之氣給絞碎了。」
碧霄睜大了眼睛。
「這是大師兄的手筆?大師兄平時在後院捏的那些泥巴,居然這麼厲害?」
她想起了大比結束的時候,多寶道人拿到泥巴茶具時的那種瘋狂模樣。
原來大師兄真的把大道刻在了泥巴里。隨手一扔,就是一座殺陣。
「不僅厲害。」
黃龍真人神色十分凝重。
「師妹,你看看周圍的地形。」
「這裡偏僻無光,明顯是一個設好的埋伏圈。肯定是有人看大師兄一個人好欺負,想把他引到這裡來殺人奪寶。」
黃龍真人後怕地說道。
「如果是我們兩個遇到這種情況。被四個不要命的真仙包圍,就算能打贏,也肯定要受重傷。」
碧霄點了點頭。
她平時在崑崙山雖然調皮搗蛋,喜歡捉弄人,但她並不傻。
她終於明白了,這洪荒世界,比三師伯平時嚇唬他們的時候說的還要險惡一萬倍。
在這裡,別人才不管你是誰的徒弟。只要你有寶貝,只要你看起來弱,就會要你的命。
「大師兄這是在給我們趟雷啊。」
碧霄咬了咬牙。
「走!我們繼續跟著大師兄!我們不能成為他的累贅,我們要多看多學。以後遇到這種壞蛋,我們也能像大師兄一樣,一招碾死他們!」
黃龍真人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收起了之前那種偷偷溜出來遊山玩水的心態。
他們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不僅收斂了全身的氣息,還學會了沿途清理自己走過留下的痕跡。
這正是許卿雲故意放慢腳步,想要達到的目的。
溫室里的花朵,正在這片殘酷的大地上,慢慢長出屬於自己的刺。
十萬里路程。
對於掌握了空間神通的許卿雲來說,如果全力趕路,也不過是半天的時間。
但他為了磨練後面的那兩個「尾巴」,依然選擇了徒步。
五年後。
許卿雲停下了腳步。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常年不見陽光,裡面瀰漫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毒瘴。毒瘴翻滾著,散發出一種讓人聞一口就頭暈目眩的腥臭氣。
一陣微風吹過,毒瘴飄到峽谷邊緣。邊緣那些堅硬的岩石,瞬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冒出白煙。
「萬毒大峽谷。」
許卿雲看著手裡的殘破玉簡。
地圖上的路線,到這裡就徹底斷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在這層厚厚的毒瘴下方,隱藏著一股極其精純、極其龐大的土系本源之力。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九天息壤,就在這峽谷的最深處。
但是。
這股土系本源之力的旁邊,還盤踞著另外一股氣息。
一股狂暴、嗜血,且遠遠超過了金仙境界的恐怖氣息。
「太乙金仙初期的大妖。」
許卿雲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
他把腰間的那把鴻蒙量天尺抽了出來,握在手裡。
「這洪荒里的天材地寶,果然都不是無主之物。」
許卿雲停在萬毒大峽谷的邊緣。
他沒有回頭,手裡握著那把青銅戒尺,淡淡地開口。
「出來吧。」
「跟了五年的時間,你們不嫌累,我都嫌累了。」
峽谷邊緣的風吹過,捲起一陣刺鼻的毒瘴。周圍安靜得出奇,連一隻蟲子的叫聲都沒有。
躲在五里外一塊巨大岩石後面的碧霄和黃龍真人,聽到這句平淡的話,渾身猛地一抖。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心虛和害怕。
黃龍真人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拉了拉碧霄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道
「師妹,大師兄早就發現我們了。走吧,過去認錯,爭取讓大師兄少罰我們幾年禁閉。」
碧霄咬了咬嘴唇,雖然平時膽子大,但現在也只能老老實實地點頭。
兩人從岩石後面站起身,連避塵訣都沒敢用。
他們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滿是荊棘和毒草的泥地,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許卿雲身後十步遠的地方。
「大師兄……」
兩人齊刷刷地低著頭,聲音像蚊子一樣小。
許卿雲轉過身。
他看著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傢伙。
黃龍真人的道袍被野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上面還沾著不少泥巴。
碧霄那身漂亮的青綠色裙子,裙擺上也全是黑色的污漬,頭髮上還沾著兩根雜草。
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凡間的叫花子。
「長本事了。」
許卿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師尊讓我下山,你們也敢違抗法旨偷偷跟出來。覺得崑崙山太悶了,想出來找死?」
聽到許卿雲這毫不客氣的話。
黃龍真人嚇得直接雙膝跪在地上,「砰」地磕了一個頭。
「大師兄息怒!是我沒攔住碧霄師妹,你要罰就罰我吧!」
黃龍真人十分講義氣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碧霄一看黃龍真人跪下了,她也趕緊跟著跪下。
但她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許卿雲。
「大師兄,不怪黃龍師兄。是我非要跟著的。」
碧霄大聲說道
「我們在那個石林外面,看到了你殺那四個妖怪留下的陣法痕跡。我們知道外面很危險,隨便一個散修都會殺人奪寶。」
「既然這麼危險,你為什麼還跟著?」許卿雲反問。
「因為我們不想一直當溫室里的花朵!」
碧霄咬著牙,眼神十分倔強。
「你在擂台上教我們怎麼打架,怎麼融合法力。可是那都是假的!我們想看你是怎麼在洪荒里活下來的。我們不想當累贅,我們也想學!」
許卿雲聽著碧霄這番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這兩個傢伙只是跑出來貪玩,沒想到他們居然能說出這番道理。
看來那個石林里的慘狀,確實讓他們長大了不少。
許卿雲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把手裡的戒尺插回後腰。
「站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