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上放著三個宛如初生嬰兒一般的果子。
果子通體散發著瑩瑩白光,剛一端上桌,一股濃郁到了不可思議的先天清香就撲面而來。
僅僅是聞了一口這香氣。
黃龍真人和碧霄就感覺自己體內的法力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那層困擾了他們許久的金仙后期壁壘,竟然開始有了鬆動的跡象。
「許小友,請。」
鎮元子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人參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雖然比不上你太清一脈的九轉金丹,但用來固本培元,還是有些用處的。」
許卿雲看著面前的人參果。
他沒有急著吃。
而是十分自然地從自己腰間的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個灰撲撲的泥巴茶壺,和四個同樣粗糙的泥巴茶杯。
他把泥巴茶杯擺在桌子上。
然後指尖冒出一簇微弱的法力之火,開始慢條斯理地煮起茶來。
「前輩用這等天地靈根來招待晚輩。晚輩出門在外,身上也沒帶什麼好東西。」
許卿雲一邊往泥巴茶壺裡倒水,一邊平淡地說道。
「這是晚輩平時在崑崙山自己種的一點清心茶,用來解解渴。前輩不要嫌棄粗糙就好。」
看著許卿雲拿出一堆破泥巴。
站在一旁的清風和明月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們五莊觀隨便拿出一個杯子都是極品羊脂玉做的,這個太清門徒怎麼這麼寒酸,居然用泥巴來配他們的人參果?
然而。
鎮元子的目光,卻死死地盯在了那個泥巴茶壺上。
他是地仙之祖,洪荒之中玩泥巴、弄土氣,沒有誰能比得過他。
就在許卿雲把泥巴茶壺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瞬間。
鎮元子感覺到了一股無比純正、無比深邃的陣法道韻,從那個粗糙的泥巴表面散發出來。
這泥巴上沒有刻畫任何符文,也沒有鑲嵌任何靈石。
完全就是順應著泥土本身天然的紋理,在揉捏的過程中,將天地萬物的衍化規律給烙印了進去。
大巧不工,道法自然。
「這……這是萬物衍陣?!」
鎮元子深吸了一口氣,眼裡滿是驚嘆。
他伸手輕輕地摸了一下那個泥巴茶杯的邊緣。
「許小友,這茶具,是你親手捏的?」
許卿雲點了點頭,把煮好的清心茶分別倒進四個杯子裡。
「閒來無事,在後院隨便捏著玩的。讓前輩見笑了。」
鎮元子端起那杯熱氣騰騰的茶,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茶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但這股苦澀中,卻蘊含著一種讓人心神瞬間寧靜下來的太極清氣。
「好一個隨便捏著玩。」
鎮元子仰起頭,將杯中的清心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腹。
鎮元子感覺自己這幾萬年來因為強行鎮壓怨氣而產生的那一絲心魔,瞬間被這股清氣給沖刷得無影無蹤。靈台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許小友對大道的領悟,已經到了化繁為簡的境界。貧道佩服!」
鎮元子放下茶杯,語氣里充滿了由衷的讚賞。
他現在看許卿雲,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看晚輩的心態。這是一個真正在大道上和他並肩同行的人。
「來,吃果子!」
鎮元子十分痛快地招呼著。
許卿雲也沒有矯情。他拿起一個人參果,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無比精純的先天生命精氣,瞬間湧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精氣沒有任何狂暴的屬性,十分溫和地滋養著他剛剛開闢出來的太乙小世界。
許卿雲丹田裡的那個小世界,在這股精氣的灌注下,山川變得更加凝實,河流變得更加寬闊。
就連太乙初期的境界,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穩固了下來。
「多謝前輩賜果。」
許卿雲吃完果子,抱拳道謝。
黃龍真人和碧霄也十分小心翼翼地捧起人參果。
他們可不敢像大師兄那麼大口吃。兩人就像是捧著什麼無上至寶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每一口咽下去,他們身上的氣息就強大一分。
吃完果子。
許卿雲給鎮元子重新倒滿了一杯茶。
兩人就這樣坐在樹下,看著天上飄過的雲彩。
「許小友,你這次下山遊歷,感覺這洪荒大地如何?」
鎮元子端著茶杯,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許卿雲放下手裡的泥巴茶壺,略微沉吟了一下。
「很亂。」
許卿雲只用了兩個字來評價。
「弱肉強食,毫無規矩。為了爭奪一絲機緣,便能屠盡滿門。這種廝殺,似乎比以前更加頻繁了。」
聽到這話,鎮元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那張清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憂慮之色。
「是啊,越來越亂了。」
鎮元子放下茶杯,目光看著五莊觀外面的天空。
「自從遠古時期,龍、鳳、麒麟三族沒落之後。我本以為這洪荒天地能迎來一段清靜的日子。」
「可是誰能想到。如今這大地之上,巫族繁衍生息,憑藉著強悍的肉身,占據了八成的地脈。而天空之中,妖族天庭立下規矩,掌管周天星斗。」
鎮元子的語氣變得十分凝重。
「一山不容二虎。這兩族,一個管地,一個管天。底下的那些大巫和妖王,為了爭奪靈山大川,幾乎天天都在廝殺。」
「許小友,你修的是太極之道,你應該能感覺出來。這天地間的煞氣,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許卿雲點了點頭。
他想起自己在萬毒大峽谷下面感受到的那種狂暴氣息。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許卿雲平淡地說道。
「巫族濁氣太重,不修元神,如同極陰之地。妖族戾氣太盛,吞吐日月精華,如同極陽之火。」
「這兩股力量如果不能達成一個平衡的太極,那最終的結果,必定是互相碰撞,雙雙毀滅。這就是天道降下的量劫。」
鎮元子聽到許卿雲這番透徹的分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許小友說得透徹!」
「這洪荒大勢,說白了,就是缺乏一個能壓得住陣腳的平衡。可惜,就算是貧道,在這滾滾量劫面前,也只能閉門封山,求個自保罷了。」
鎮元子自嘲地笑了一下。
隨後。
他端正了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