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十分粗糙的泥巴罐子,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這罐子看起來灰撲撲的,就是他以前用來裝一轉金丹當零食的那個罐子。
許卿雲拿著泥巴罐子,站起身。
他沒有動用法力,就是用普通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大家都停一下。」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核心弟子,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廣成子放下了手裡的烤肉。
多寶道人放下了酒碗。
趙公明也停止了划拳。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高台上的大師兄。
許卿雲拿著泥巴罐子,慢慢地走下高台。
他走到了廣成子的面前。
「廣成子。」
許卿雲平淡地喊了一聲。
「弟子在。」廣成子趕緊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許卿雲開啟了泥巴罐子的蓋子。
就在蓋子開啟的那一瞬間。
一股雖然十分微弱,但卻純正到了極點的大道法則氣息,從罐子裡飄了出來。
這股氣息沒有任何刺鼻的藥味。
只有一種讓人聞一口,就感覺元神都在戰慄的完整法則波動。
廣成子離得最近。
他感受到這股氣息,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這……這是……」廣成子結結巴巴地指著泥巴罐子。
許卿雲沒有解釋。
他從罐子裡,隨手摸出了一顆只有龍眼大小、通體紫色的丹藥。
丹藥的表面上,有著六道渾然天成的雲紋。
許卿雲直接把這顆丹藥,扔給了廣成子。
廣成子手忙腳亂地接住。
「你領悟了厚重,但這還不夠。這顆丹藥里,有一條完整的土之法則和水之法則。」
許卿雲看著廣成子。
「吃了它,把法則融進你的大印里。」
廣成子雙手捧著那顆紫色的六轉仙丹。
他感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
完整的法則!這竟然是直接把法則煉成了丹藥!
這等無上神物,大師兄竟然就這麼像發糖豆一樣,隨手扔給了他?
還沒等廣成子道謝。
許卿雲已經走到了多寶道人的面前。
又從罐子裡摸出一顆紫色的仙丹。
「多寶,你的鐵劍底子打好了。缺的是真正的天地法則加持。」
許卿雲把丹藥扔給多寶。
「吃了它。你的陣法,就能真正引動天地之力。」
多寶道人接住仙丹,胖臉激動的通紅,嘴唇直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接著。
許卿雲在篝火旁邊走了一圈。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黃龍真人。
只要是踏入了太乙境界的核心弟子,許卿雲一人發了一顆。
他當年在八景宮煉了三千年,其實不止煉了一顆。
那一爐,他把幾萬株靈草全燒了,剛好煉出了十二顆完整的六轉仙丹。
發完丹藥。
許卿雲把空了的泥巴罐子隨手扔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捧著仙丹,激動得連氣都不敢大聲喘的師弟師妹們。
「這是獎勵你們這幾萬年沒有放棄。」
許卿雲揹著雙手,語氣十分平淡。
「不用客氣,直接吃。吃完了,就在這裡把法則吸收了。」
「今晚的酒管夠,法則,也管夠。」
說完。
許卿雲轉身,重新走上了高台。
在這一刻。
所有拿著六轉仙丹的核心弟子們,看著高台上那個穿著青色布衣的背影。
他們心裡的那種敬仰,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他們知道。
有這樣一位大師兄在。
崑崙山,就是這洪荒天地里,最堅固、最溫暖的家。
而此時的廣成子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那顆紫色的六轉仙丹放進了嘴裡。
仙丹入口即化。
沒有那種能夠撐爆經脈的狂暴靈氣,也沒有什麼耀眼的光芒。
這顆丹藥化作了一冷一熱兩股最純粹的氣息,直接沉入了廣成子的丹田之中。這就是天地間最完整的水之法則和火之法則。
廣成子立刻閉上眼睛,盤腿坐在了篝火旁邊。
他體內那個剛剛凝聚成型的大印雛形,迎來了水火法則的洗禮。
火之法則像是一把無形的錘子,在大印上不斷地敲打,把玉清法力里最後的一絲浮躁和雜質給燒得乾乾淨淨。
水之法則像是一汪清泉,包裹住大印,讓大印的邊緣變得更加圓潤,更加厚重,不再有那種容易折斷的鋒芒。
這就是水火淬鍊。
廣成子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穩當。就像是崑崙山底下的地脈一樣,誰也搬不動。
旁邊的多寶道人,也把仙丹吞了下去。
他沒有把法則融進法力里。
而是雙手握著那把沒開刃的黑鐵劍,引導著水火法則,一點一點地滲入到劍身內部的萬物衍陣里。
陣法里原本只有普通的風土之氣。
現在加入了真正的水火。
黑鐵劍在多寶道人的手裡微微顫抖,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劍鳴。
劍身上雖然還是黑乎乎的,但是裡面卻彷佛蘊含著一個隨時能夠爆發的小天地。
趙公明、雲霄三姐妹、太乙真人……
所有的核心弟子,全都圍繞著廣場中央那個巨大的火堆,陷入了最深層次的頓悟之中。
許卿雲沒有去打擾他們。
他重新在白玉台階上坐下,端起那杯涼了的清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這幫傢伙,底子是真的好。稍微推一把,就能走得很穩。」
許卿雲看著安靜的廣場。
一百年過去了。
廣場中央的那堆篝火,在許卿雲隨手布下的一個聚火陣里,一直沒有熄滅。
弟子們偶爾會從頓悟中醒過來。
他們沒有說話。
醒來的人,會默默地走到火堆旁邊。
拿起刀,割下一塊烤得金黃的靈豬肉,大口大口地吃下去。然後端起酒碗,仰頭灌下一大碗百花酒。
吃飽喝足了。
再走回自己的蒲團上,閉上眼睛繼續參悟。
沒有人去比拼誰吸收得快,也沒有人去炫耀自己的法力漲了多少。
大家就像是凡間的兄弟姐妹一樣,在一個屋簷下,吃著同一鍋飯,做著同樣的事情。
兩百年過去了。
三百年過去了。
這種平淡到了極點的日子,在這崑崙山上,卻顯得無比的溫馨和踏實。
而此時。
在崑崙山最高處的虛空之中。
有一片被無上聖人法力隔絕出來的小天地。
這裡沒有雲彩,只有最純粹的大道氣息。
兩個身影,正站在虛空中,低頭看著半山腰靈泉廣場上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