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滿殿的殺機。
許卿雲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看著坐在高台上的帝俊。
「妖皇陛下。你覺得,這是羞辱嗎?」
許卿雲反問了一句。
帝俊死死地盯著許卿雲。
「難道不是嗎?」
帝俊的聲音冷得像冰。
「本皇大婚,三清不來就算了。你帶一塊凡鐵來。砸壞了本皇的寶殿。」
「你今天,如果不能給本皇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算你是太清首徒。本皇也絕對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南天門。」
這是妖皇的最後通牒了。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旁邊的鎮元子嘆了一口氣,手裡的大地胎膜已經準備好了,隨時準備保住許卿雲一命。
許卿雲卻沒有半點退縮。
他迎著帝俊的目光。
指著那個深坑裡的黑鐵秤砣。
「解釋?」
「好。那我就給陛下一個解釋。」
許卿雲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
「妖族天庭,建立在三十三天外。管轄周天星斗,號令洪荒萬妖。」
「你們站得很高。這很好。」
許卿雲話鋒一轉。
「但是。站得太高,腳下就沒有根。」
「沒有根,就會覺得這天地很輕。就會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許卿雲看著帝俊,眼神無比深邃。
「秤砣,是用來幹什麼的?」
「是用來稱重量的。是用來找平衡的。」
許卿雲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一種直擊道心的力量。
「我師尊讓我把這塊秤砣送給你。」
「就是想提醒妖皇陛下。」
「天庭管理星空,責任很重。但是如果你們的心裡,沒有一塊能夠壓得住自己的秤砣。」
「如果你們不知道掂量一下自己做事的輕重。」
「不知道這洪荒天地里,什麼是平衡,什麼是規矩。」
許卿雲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你們現在飛得有多高,將來摔下來的時候,就會有多慘。」
「這塊秤砣,是我崑崙山,送給天庭的規矩。」
「幫你們壓一壓心裡的那股浮躁和狂妄。」
「免得你們哪天飄得太高,忘了這洪荒大地上,還有你們惹不起的人!」
靜。
死一般的安靜。
許卿雲的這番話,沒有用任何髒字。
但是。
這番話,就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直接刺進了妖族天庭最敏感的神經里。
這根本不是在送賀禮。
這是崑崙山在當著全洪荒大能的面。
在教訓妖族天庭!
在敲打妖皇!
帝俊坐在龍椅上,雙手死死地抓著扶手。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指甲深深地嵌進了純金的扶手裡。
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三清居然用這種方式,在他最風光的時候,給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好……好一個崑崙山。」
帝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很想現在就殺了許卿雲。
但是他不能。
因為許卿雲站在了「大道規矩」的制高點上。
如果他現在動手,就證明了他心虛,證明了他連一塊秤砣都承受不住。那他妖皇的氣度,就徹底成了笑話。
而且,旁邊的那些准聖大能,比如鎮元子、伏羲,看許卿雲的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種深深的認同。
洪荒苦妖族霸道久矣。
許卿雲這塊秤砣,算是說出了很多大能的心聲。
帝俊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把心裡的殺氣壓了下去。
他看著許卿雲,怒極反笑。
「好。太清大道的規矩。本皇受教了。」
帝俊一揮手。
「白澤。收禮。」
白澤咽了一口唾沫,趕緊跑過來,想把那個秤砣搬走。
但是。
當白澤雙手抱住那個把手,用盡全身的太乙法力往上提的時候。
秤砣紋絲不動。
這東西被許卿雲注入了太極本源,鎖住了重量。除非懂得陰陽化解之法,否則就算是准聖,也很難輕易把它拿起來。
白澤憋得滿臉通紅,尷尬地站在那裡。
許卿雲看著白澤的樣子,淡淡地笑了一下。
「白澤道友,這規矩很重,不是那麼好拿的。還是讓它先放在這裡吧。」
許卿雲沒有再去理會白澤。
他轉過身,走向滾滾。
「賀禮已經送到了。」
許卿雲拍了拍手。
「喜酒也喝過了。崑崙山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回去收拾。」
「就不打擾妖皇陛下的雅興了。」
「告辭。」
許卿雲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翻身騎上滾滾的後背。
在滿殿妖神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中。
在全場大能震驚、敬佩的注視下。
許卿雲騎著那隻黑白胖熊。
搖搖晃晃地,慢吞吞地走出了凌霄寶殿的大門。
來的時候,他是一身寒酸。
走的時候,他的背影,卻壓得整個妖族天庭,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殿的門檻外。
許卿雲騎著熊,漸行漸遠。
帝俊坐在龍椅上。
他看著那個消失的青色背影。
他眼底的殺機,終於再也掩飾不住了。
他悄悄地給旁邊的一個人,傳了一道極其隱秘的神識。
「去。帶上星空大陣的陣盤。」
「他既然那麼喜歡講規矩。就讓他在回家的路上,徹底變成一具守規矩的屍體。」
「不要留痕跡。」
坐在左邊的一個陰冷老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老者的身影,在不知不覺中,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了宴席上。
......
許卿雲騎著滾滾,慢慢吞吞地走出了南天門。
那些站在南天門外面的妖族士兵,還有那些剛剛爬起來的妖將。
看到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的背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所有人全都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面。
一直到許卿雲和那隻黑白胖熊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南天門外才重新響起了大口大口喘氣的聲音。
洪荒的星空很大。
大到沒有邊際。
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四周全都是懸浮在虛空里的大大小小的星辰。
有些星辰散發著刺眼的光芒,有些則是死氣沉沉的黑色石頭。
滾滾走得很慢。
它踩在虛空里,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盪起一圈十分微弱的空間波紋。
一人一熊,就這麼在安靜的星河裡走著。
一百年過去了。
他們早就遠離了天庭的範圍。周圍再也看不到那些巡邏的金甲神將,也聽不到什麼仙樂的聲音了。
兩百年過去了。
四周的星辰變得越來越少。光線也變得越來越暗。
許卿雲坐在滾滾的背上。
他沒有回頭看天庭的方向。
他手裡拿著一根新鮮的苦竹,一點一點地剝著上面的硬皮。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