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崑崙山的半空中，一個長著一張雷公臉，背後長著一對風雷翅膀的怪人，正在練習飛行。他是雷震子。
聽到鐘聲，雷震子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圈。他收起翅膀，像一塊石頭一樣，直接落在了玉虛宮的大門外面。
不到半個時辰，闡教的三代弟子，全都聚集在了玉虛宮外面的大廣場上。
除了土行孫、韋護和雷震子，還有七八個平時在山裡苦練肉身的年輕弟子。
他們互相看了看，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廣場上非常安靜，沒有人出來迎接他們。平時那些眼高於頂的白鶴童子，今天一個都沒看見。
「走，進去看看。」
雷震子膽子最大，他帶頭推開了玉虛宮的大門。
他們沒有先去正殿，因為他們聽到，旁邊的偏殿裡，傳來了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喊疼。
土行孫個子矮，跑得最快。他跑到偏殿門口，趴在門縫上往裡看。只看了一眼，土行孫就呆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一把推開偏殿的門，直接沖了進去。雷震子和韋護也跟著跑了進去。
一進門，他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偏殿的地上，鋪著十幾張破草蓆。草蓆上，躺著十二個人。
這十二個人，全都裹著厚厚的棉被，在草蓆上縮成一團。
有的人在發抖，有的人在咳嗽，有的人抱著斷掉的手腕，在草蓆上疼得打滾。
屋子裡沒有一點仙氣，只有一股凡人生病時那種難聞的藥味，還有汗臭味。
「師傅？」
土行孫瞪大了眼睛。
他走到一個裹著兩床棉被的矮胖子面前。那個胖子是懼留孫。
懼留孫的腿斷了，上面綁著兩根粗糙的木棍。他閉著眼睛，嘴唇凍得發紫，渾身都在打擺子。
聽到土行孫的聲音，懼留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自己的徒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徒弟啊……」
懼留孫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一個快要死的老頭
「師傅冷啊……師傅的腿好疼啊……」
懼留孫伸出那雙乾枯的手，死死地抓住土行孫的胳膊。土行孫摸到師傅的手，嚇了一跳。
太冰了，像冰塊一樣。以前師傅是大羅金仙，身上總是暖洋洋的，怎麼會變得這麼冷？
「師傅，你體內的法力呢？」
土行孫慌了，他趕緊伸出手，想往懼留孫體內輸入一點真氣。
「沒用了。」
懼留孫搖了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流到了草蓆上
「沒了，全沒了。頂上三花被削了，胸中五氣被閉了。」
懼留孫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現在就是一個凡人，一個斷了腿的凡人老頭。」
土行孫聽到這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不敢相信，十二金仙啊！
那是洪荒世界裡橫著走的大人物！
怎麼出去打了一仗，就全變成了這副廢人的樣子？
旁邊，韋護也找到了他的師傅，道行天尊。
道行天尊坐在草蓆上，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是幾根煮得發黃的白菜，還有一點清湯。
道行天尊沒有拿筷子，他直接用手抓起白菜，拼命地往嘴裡塞。
他吃得非常急，甚至連菜汁流到了鬍子上都顧不上擦。
韋護走過去，跪在地上
「師傅，你怎麼在吃這種東西？」
韋護很不解。
修仙的人早就不吃飯了，都是吸收天地靈氣。就算要吃，也是吃仙丹和靈果。
道行天尊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看著碗裡剩下的菜湯，直接端起來，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
「餓啊。」
道行天尊看著韋護，苦笑了一聲
「韋護，你不知道，變成凡人以後，肚子空了，是真的會餓得發慌。那種感覺，比被人砍一刀還要難受。」
道行天尊把空碗放在地上。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失去法力而變得粗糙的手
「仙丹吃不了。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仙丹的藥力，吃下去就會爆炸。我們現在，只能吃這些凡人的飯菜。」
韋護握緊了拳頭，他那一身結實的肌肉因為憤怒而繃得緊緊的。
「是誰幹的？」韋護的聲音很低，但透著一股濃濃的殺氣，「是商朝的軍隊乾的？還是截教的人幹的？」
道行天尊嘆了一口氣
「是三霄。她們用混元金斗，把我們全廢了。」
「還有許卿雲！」
廣成子躺在最裡面的角落裡。他聽到韋護的問話，突然大聲喊了起來。廣成子滿臉都是怨毒
「是人教的許卿雲！他站在旁邊看著我們被廢！他還劃了一條線，說誰敢用仙法殺凡人，他就殺誰！我們十二金仙，就是被他們聯手給毀了！」
廣成子趴在草蓆上，用力地拍打著地面
「報仇！你們一定要替我們報仇！」
雷震子聽完廣成子的話，他背後的風雷雙翅猛地張開。
「噼里啪啦！」
兩道藍色的閃電在翅膀上閃爍。
「豈有此理！」雷震子大吼一聲
「他們敢這麼欺負我們闡教！我這就下山，去把那個叫許卿雲的劈成焦炭！」
雷震子說著就要往外沖。就在這時，玉虛宮的正殿方向，傳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都給我滾到正殿來。」
這是元始天尊的聲音。
雷震子停下了腳步，土行孫和韋護也站了起來。他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師傅們，然後，轉身走出了偏殿。
穿過走廊，他們來到了玉虛宮的正殿。正殿裡沒有點燈，光線很暗。
元始天尊一個人，坐在最上面的高台上。他沒有拿玉如意，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隱藏在黑暗裡，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大殿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三代弟子們走進去，全都整齊地跪在地上：「拜見師祖。」
元始天尊沒有馬上說話，大殿裡安靜了很久。過了一會兒，元始天尊才慢慢地開口了
「偏殿裡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
下面的弟子們齊聲回答
「看到了。」
「你們的師傅，全廢了。」
元始天尊的聲音里，沒有悲傷，只有一股被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這西岐的仗，他們打不了了。」
元始天尊站了起來。他從高台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走到這些年輕的三代弟子面前
「現在，輪到你們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