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赤色神火柱立於絕龍嶺。
每一根都高達數十丈。
柱身火紋不是死的。
像一條條赤色游蛇，沿著銅柱不斷向上攀爬。
最上方。
八尊獸首緩緩睜開眼睛。
不是活物。
卻有極其強烈的火道殺機從裡面湧出。
「退遠！」
林淵一聲喝下。
附近商軍迅速向外圍撤。
幾名反應慢的軍士剛移動不遠。
其中一根神火柱頂端突然噴出火舌。
呼——！
火浪橫掃。
一名商軍修士立刻撐起護體法力。
只是被火焰邊緣擦過。
護體靈光便像紙一樣迅速變薄。
「這不是普通火！」
那修士臉色發白。
林淵當然看出來了。
普通凡火對仙人連撓癢都算不上。
地火也很難讓真仙以上修士如此忌憚。
這八根神火柱噴出的火焰里，明顯帶著某種極其特殊的火道禁制。
最麻煩的還不是火本身。
是八根柱子與地下地脈完全連線。
火焰不是靠法寶內部儲存的法力支撐。
是整座絕龍嶺地下的火脈。
只要地脈不斷。
火勢幾乎不會斷。
「所以從一開始。」
林淵雙眸雷光流動。
一點點把整個絕龍嶺氣機拼起來。
「這裡就不是一處適合斷後的地形。」
「而是一座已經布好的大陣。」
聞仲站在他旁邊。
手中雌雄蛟龍雙鞭已經出現。
「能看出陣法結構？」
「看出一部分。」
林淵抬手指向兩側山脊。
「那些山脈。」
「不是單純用來堵路。」
「本身就是陣法外殼。」
「地脈負責給神火柱供力。」
「天上的火網負責封空。」
「地下地火負責逼我們無法長時間站在一個地方。」
「八根柱子……」
他停頓片刻。
「負責真正殺人。」
聞仲眼神微沉。
「殺誰？」
林淵看他。
沒說話。
答案太明顯。
聞仲倒也沒什麼恐懼。
只是抬頭看了看八根神火柱。
「沖我來的。」
「嗯。」
「看來貧道面子不小。」
林淵：「……」
都什麼時候了。
師兄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師弟。」
聞仲突然道：
「既然陣以我為核心。」
「你帶其他人退。」
「我留在這裡。」
林淵的臉當場就黑了。
「你再說一遍？」
聞仲：「……」
林淵指著他。
「剛剛才說完。」
「怎麼轉頭又來？」
「陣法目標是我。」
聞仲解釋。
「只要我留下，其他人未必不能出去。」
「道理我懂。」
林淵點頭。
「但你的意思還是你一個人留。」
「對。」
「那不行。」
「為何？」
林淵深吸一口氣。
「師兄。」
「我突然發現，老師定的新規可能少了一條。」
聞仲眉頭一跳。
「什麼？」
「遇到這種喜歡主動犧牲自己的。」
「應該允許同門先打暈再帶走。」
聞仲：「……」
旁邊幾名商軍鍊氣士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太師在軍中威嚴極重。
也只有林淵敢當面說什麼「打暈帶走」。
「別廢話。」
聞仲沒好氣道。
「那你說怎麼辦？」
「找陣眼。」
林淵回答。
「只要是陣。」
「就一定有力量流轉。」
「只要有力量流轉。」
「就不可能沒有關鍵節點。」
「對方能拿整個絕龍嶺布陣。」
「確實厲害。」
林淵雙眼雷紋越來越亮。
「但再厲害。」
「也不能違反最基本的陣道。」
聞仲看著他。
「需要多久？」
「不知道。」
「那我給你拖。」
這次林淵沒有拒絕。
因為這是正確分工。
聞仲負責正面扛。
他負責拆。
而不是一個人留下送死。
「好。」
話音剛落。
八根神火柱像是察覺到聞仲位置。
同時震動！
轟！
第一根神火柱噴出赤焰。
第二根緊跟著亮起。
第三根。
第四根。
火焰沒有胡亂攻擊。
從不同方向交叉封鎖聞仲。
聞仲額頭第三隻神眼驟然睜開！
轟隆！
一道粗大的雷霆從神目中直接射出。
正面撞上第一片火海。
雷火碰撞。
爆炸聲震得兩側山壁瘋狂落石。
聞仲雙鞭揮動。
又將側面火焰劈開。
「去！」
他沒有回頭。
「這裡交給我！」
林淵九霄御氣展開。
整個人貼著山壁飛出。
第一站。
神火柱底部。
他沒靠太近。
剛接近百丈範圍。
玄石道體便能感受到一陣灼熱。
再往內。
連太乙仙體都開始產生刺痛。
「溫度只是表面。」
林淵通玄雷目看向火柱根部。
真正危險的是火焰里的禁制。
像無數細小符文。
能夠侵蝕仙力。
所以普通護體法力碰上以後，消耗會格外快。
強拆火柱。
不是最佳選擇。
他看向地下。
地脈火氣從山嶺深處湧來。
進入火柱前，還會經過一道環形陣紋轉化。
「這裡不是陣眼。」
林淵立刻換方向。
第二根。
同樣。
第三根。
仍舊只是力量輸出點。
不是核心。
對方顯然不可能把最關鍵的陣眼就擺在神火柱腳下讓人砍。
聞仲那邊已經開始真正與大陣交鋒。
雷霆不斷炸響。
神火柱一輪又一輪噴出烈焰。
聞仲的雷法很強。
第三隻神目更像完全不會疲倦般不斷鎖定火焰薄弱位置。
可林淵能感覺到——
他在被逼著往中央移動。
每一次躲避。
每一次被火勢封路。
看似自由。
實際落腳點越來越接近八根神火柱圍出的中心。
「它在趕人。」
林淵眼神驟然一冷。
陣法根本不急著現在殺聞仲。
它在把聞仲趕進真正死亡位置。
只要站到中心。
八柱齊噴。
威力絕對不是現在這種零散火浪可比。
「師兄！」
林淵傳音。
「別往中央！」
聞仲剛躲開一道火線。
聞言立刻停步。
下一道火焰從側面捲來。
正常最方便的躲避方向，正是中央。
聞仲這次卻反著走。
雙鞭一震。
硬生生從另一側火浪中打出缺口！
轟！
道袍被火焰燒焦一角。
人卻沒有繼續靠近中心。
神火柱運轉節奏明顯頓了一瞬。
林淵眼睛亮了。
有效。
對方陣法也需要聞仲進入固定區域。
那地方就是最大殺招位置。
只要不進去。
就還能拖。
「太師！」
遠處有軍士突然大喊。
林淵回頭。
原本一直依靠軍陣保護的普通商軍開始撐不住。
絕龍嶺溫度還在上漲。
就算神火柱不直接攻擊他們。
長期待在陣中同樣危險。
聞仲顯然也發現。
神色第一次出現焦急。
「師弟。」
「大軍不能拖。」
「我知道。」
林淵快速掃視四周。
想找陣眼。
又要把普通軍士帶出去。
單靠他們兩個不夠。
林淵忽然想起自己離開佳夢關之前。
魔禮青說過的話。
有事傳訊。
四個能趕到。
一定到。
他抬手就取出傳訊玉符。
聞仲看到。
「你要叫誰？」
林淵法力注入。
「剛學會抱團的四位。」
「魔家四將？」
「嗯。」
「佳夢關距離這裡不近。」
「總比沒有強。」
林淵傳訊內容極簡單。
【絕龍嶺。】
【聞仲遇險。】
【速來。】
訊息送出。
魔家四將能不能趕上不知道。
至少先叫。
這叫尊重自己剛建立的人脈。
隨後林淵又看向商軍修士。
「所有能御空的人。」
「帶普通軍士向西北側移動。」
那裡火勢相對最弱。
不是出口。
至少能暫時避開神火柱正面範圍。
「林仙長。」
一名將領問：
「您呢？」
「拆陣。」
「太師呢？」
林淵看了一眼正在雷火中不斷移動的聞仲。
「他負責挨打。」
聞仲遠遠聽見。
臉都黑了一下。
「貧道這是牽制！」
「差不多。」
林淵回了一句。
聞仲差點被氣笑。
可這種插科打諢反而讓軍中原本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稍微松下來一些。
林淵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下。
神火柱不是核心。
中央是殺人點。
那陣眼很可能不在表面。
他順著最粗的一條地火靈脈繼續追蹤。
一路進入絕龍嶺深處。
通玄雷目看到的火紅線路越來越複雜。
某一刻。
林淵腳步突然停下。
「不對。」
幾條看似向八根神火柱供能的火脈。
中途竟然都出現過一次相同的法力波動。
像所有水流進入不同河道前。
都先經過同一個水庫。
林淵沿著那道法力痕跡轉頭。
位置——
不是中央。
反而在絕龍嶺最不起眼的一處山腰。
「找到你了？」
他剛準備過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極強殺機。
戰場殺機感應瞬間拉滿！
林淵沒有回頭。
九霄御氣直接帶著身體橫移。
轟！
他原本站的位置。
一座數十丈高的山石瞬間炸碎。
煙塵中。
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氣息強橫。
至少金仙以上。
對方沒有自報身份。
顯然也不準備閒聊。
只說了一句：
「陣眼。」
「不是你該看的地方。」
林淵抬手。
青玄、厚土雙劍同時出鞘。
「看來……」
「真讓我找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