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落在桌面。
聲音不大。
金鰲島上不少人卻下意識安靜了些。
准提剛才那句話說得很自然。
「你若願意去西方。」
「親自替貧道看著這些弟子。」
單聽似乎只是邀請林淵去西方走一走。
可後面那句「貧道想他們上榜都難」，意思已經相當明顯。
西方需要林淵這種人。
能看危險。
能改陣。
能救人。
還能給整個教派重新梳理行動邏輯。
要是把林淵放西方。
封神榜剛剛伸過去的那些手，多半也得被一個個拍開。
趙公明站在旁邊。
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佩服。
准提聖人確實敢。
換成他。
肯定不敢當著通天面說。
林淵自己更無語。
自己今天剛證大羅。
洞府門才開多久?
趙公明的試掌沒打成。
西方聖人的招聘先來了。
而且還是現場挖牆腳。
連流程都省了。
通天看著准提。
臉上甚至還帶一點笑。
「准提道友。」
「嗯?」
「你剛才說什麼?」
准提也沒有裝聽不懂。
「貧道想請林淵去西方住些時日。」
通天問道:「住多久?」
「看緣分。」
趙公明在後面差點又笑。
「看緣分」這三個字從准提嘴裡出來。
總讓人覺得時間可能很長。
林淵輕輕咳了一聲。
覺得自己有必要主動說話。
再讓兩位聖人圍著「住多久」聊。
味道會越來越怪。
「准提聖人。」
「嗯?」
林淵拱手道:「晚輩最近挺忙。」
准提笑道:「西方清淨。」
「去了反倒可以少忙。」
林淵想都沒想。
「那更不能去了。」
准提一愣。
「為何?」
「我已經習慣忙。」
「......」
趙公明終於轉過身。
肩膀開始抖。
這個理由屬實有點敷衍。
林淵自己也知道。
乾脆換個正常說法。
「而且晚輩剛當截教道子沒多久。」
「命燈陣還在繼續擴。」
「封神量劫也沒結束。」
「趙師叔、三霄師姑、聞仲師兄、火靈師姐這些人的劫數雖然淡了，後面一樣可能重新出問題。」
「我現在去西方。」
「心裡放不下。」
趙公明聽見自己的名字。
原本想笑的動作停住。
其他人也安靜了一點。
這話林淵說得很自然。
沒有故意煽情。
大家卻都知道是真的。
林淵若真只為自己修行。
很多事完全不用管。
趙公明被釘頭七箭書暗算。
關他一個當時的年輕弟子什麼事?
三霄遇聖。
自己提前跑也沒人能說什麼。
絕龍嶺、界牌關、呂岳、羅宣。
一樣。
可他一路還是管了。
准提顯然也看得出來。
「你對截教歸屬倒深。」
林淵笑道:「這裡有人。」
三個字很輕。
通天眼裡笑意明顯深了些。
准提沒有因為被拒就惱。
反而繼續道:「西方同樣可以有人。」
林淵眼皮一跳。
來了。
經典了。
果然。
准提下一句開口。
「貧道看你與西方，也頗有緣法。」
碧霄終於沒忍住。
「噗。」
雲霄看她。
碧霄趕緊捂住嘴。
「我沒笑。」
林淵自己也差點沒繃住。
與西方有緣。
這句話熟悉得讓他恍惚。
作為穿越者。
誰還沒聽過這句?
只不過真正由准提本人當面說出來。
感覺還是不一樣。
林淵認真想了幾息。
「聖人。」
「嗯?」
「晚輩跟截教緣分更深。」
准提道:「緣分這種東西可以結。」
通天終於開口了。
「准提。」
聲音不重。
准提轉頭。
通天看著他，道:「當著貧道的面挖截教道子。」
「你是不是覺得貧道今天心情很好?」
准提臉上的笑更明顯。
「貧道只是邀請。」
「林淵願不願意，全看他自己。」
通天道:「他已經說不去。」
「貧道還沒加條件。」
林淵:「......」
怎麼還加?
通天同樣挑眉。
「你準備開什麼條件?」
准提看向林淵。
「西方十二品功德金蓮可供你悟道。」
現場瞬間安靜。
這次連趙公明都沒笑。
十二品功德金蓮。
聖人級至寶。
哪怕只是允許林淵在旁邊參悟。
價值都高得驚人。
准提繼續道:「西方八寶功德池，你可隨意使用。」
「西方諸法。」
「除核心聖人之秘外，也可觀閱。」
「你若願來。」
「西方可給你僅次於貧道、接引的位置。」
一句接一句。
碧霄已經徹底不笑了。
火靈聖母也忍不住看林淵。
條件是真的狠。
哪怕大家知道林淵不太可能走。
也不得不承認。
准提給足了誠意。
林淵自己聽著都有些心動。
功德金蓮。
八寶功德池。
西方諸法。
這些東西拿來修行，絕對有用。
問題在於——
自己去西方幹什麼?
給人當專職救火隊長?
剛從截教把工作流程理順。
跑過去重新開荒?
想想都累。
更重要的是。
系統規則從始至終圍繞「救下原本會死在封神量劫中的目標」。
林淵如今真正熟悉的人、因果、情感，全在截教。
去西方。
獎勵或許有。
自己卻沒那份歸屬。
人活一輩子。
總不能為了哪裡資源多，就一直搬。
林淵看向准提。
「條件確實很好。」
准提笑道:「所以?」
林淵道:「晚輩還是不去。」
准提眼裡閃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功德金蓮也不動心?」
「動。」
林淵非常誠實。
「可動心歸動心。」
「我更想留這。」
他說著回頭。
正好看見趙公明、三霄、火靈、余元、呂岳、羅宣一群人。
大家都站著。
剛才還吵著要和自己打一場。
如今全在聽准提挖人。
林淵忽然笑了。
「再說。」
「我救了這麼多人。」
「現在好不容易輪到他們給我護道。」
「剛突破完就跑。」
「多少有點虧。」
趙公明第一個笑起來。
「你還知道虧?」
王魔在後面喊道:「林師弟，你真去西方，貧道那袋靈藥可得還我。」
楊森立刻道:「對。」
高友乾道:「還有我們的酒。」
李興霸點頭:「都得還。」
林淵臉黑。
「幾位師兄。」
「你們前面送的時候可沒說要退。」
王魔笑得更大聲。
「現在加。」
現場氣氛一下輕鬆起來。
准提看著這群人。
也明白了。
林淵留在截教的原因確實遠遠超過資源。
這些人之間的關係。
已經很難用簡單師門歸屬解釋。
他一路救下來的那些人。
同樣成了他留在這裡最牢的一條條線。
通天重新端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
「准提道友。」
「條件開完了?」
准提嘆道:「開完了。」
「人不走。」
「貧道看見了。」
通天嘴角揚起。
心情顯然很好。
准提卻沒有馬上離開。
反而再次看向林淵。
「既然挖不走。」
「貧道便再問你最後一件事。」
林淵已經開始習慣聖人問問題。
「聖人請說。」
准提收起笑意。
「若將來西方門人真正被封神榜鎖死。」
「貧道來找你。」
「你會不會幫?」
林淵沉默下來。
這個問題，比剛才挖牆腳更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