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遼闊無垠。
昔年禹皇劃定九州,其中雍州境內,有群山連綿,峰巒起伏。
這群山之中,有一座山最為奇異。
其名,鼎山。
「伯乞,今年部落狩獵不順,田裡的收成也不好。」
「這次獻給山主的食祭,能不能稍稍減一些?」
山林之間,一行山民挑著擔子,正沿著崎嶇山路向深處行去。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山民。
他看著擔中那些肉食與糧谷,臉上帶著幾分心疼,小聲對走在前方的老人說道。
伯乞,是部落里對長老的稱呼。
那老人一聽這話,腳步當即停住,扭頭瞪了年輕人一眼。
「嗯?」
「祭山主的東西,豈能說減就減?」
老人聲音一沉。
「度,你只曉得今年收成不好。」
「可若是祭禮怠慢,惹得山主不悅,到時候遭災的便不只是糧食了。」
「日後再敢說這種話,明年的祭山之事,你也不必跟著來了。」
年輕山民度聽得臉色一變,連忙低頭認錯。
他們這類依山而居的部落,世代靠山吃山。
若是在祭祀山主一事上被排斥在外,那在部落里便等同於失了根基,日子絕不會好過。
眾人一路無言,很快便來到了鼎山深處的一座高峰之上。
這座山峰極為奇特。
峰頂怪石嶙峋,中間天然凹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八方又各有粗壯石柱橫臥山間。
遠遠望去,整座山巔竟像是一口巨大石鼎,自山峰之中生長而出。
鼎山之名,便是因此而來。
到了此處,山民們紛紛放下擔子,跪伏在地。
「山主庇佑。」
「願明年部落風調雨順,獵獲豐足。」
「山主慈悲,保佑我家幼子平安長大……」
一道道祈求聲,在山風之中響起。
山民們一邊叩拜,一邊將帶來的肉食與谷糧,小心投入那山頂石鼎之內。
也就在此時。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投入石鼎中的祭品,在落下的一瞬間,竟肉眼可見地少了一部分。
隨後,剩下的祭品便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起,從鼎中飛了出來,重新落回眾人面前。
看見這一幕,主持祭祀的老者頓時眼睛一亮。
他立刻伏地叩首,額頭連連觸地。
「山主慈悲!」
「山主慈悲啊!」
他年年主持祭山,自然明白這代表什麼。
祭品少去一部分,便說明山主已經收下了供奉。
而剩下的祭品被送回,則是山主憐憫他們這些山中部落生活不易,不願奪盡他們口糧。
這些返還的祭品帶回部落後,分給孩子們吃下,往往能讓他們少病少災,長得更加健壯。
其餘山民見狀,也都滿臉感激,紛紛叩首謝恩。
許久之後,眾人才重新收拾起那些返還的祭品,喜氣洋洋地下山離去。
直到山民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
那山頂巨鼎旁,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名青年。
青年立在風中,低頭望向石鼎之內。
只見此刻鼎中,已有一縷縷如雲霧般的氣息緩緩飄蕩。
那並非尋常煙氣。
而是山民祭祀之後留下的香火願力。
青年張口,對著那些雲霧輕輕一吹。
下一刻。
山林搖動,草木低伏。
竟真有一陣清風自山間掠過。
那一縷縷香火願力,隨風散入山體之中,悄然融進整座鼎山。
而唯有青年自己能夠看見。
在這座山體深處,正有一口虛幻巨鼎靜靜懸浮。
那些香火願力進入山體之後,便盡數被那虛幻巨鼎收納了進去。
「希望這次能有些用處吧。」
青年輕輕嘆了一聲。
無需多說。
他便是方才那些山民口中的山主。
也是一個來自藍星的穿越者。
他名為泰青。
前世的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某日,他在古玩市場買下了一尊小鼎。
誰知一覺睡醒之後,便來到了這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洪荒世界。
只是他的穿越身份,實在有些離奇。
既不是什麼仙佛弟子,也不是哪位聖人的親傳門人。
他竟然成了一座山。
也就是如今這座鼎山。
而他前世買下的那尊小鼎,也一同隨他而來,融入了鼎山山體之內。
一場大夢,轉眼便是近五百年。
這五百年間,泰青早已慢慢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前塵往事雖未忘卻,卻也只能深藏心底。
「快了。」
「應該快了……」
泰青望著山體之中那口虛幻巨鼎,低聲自語。
五百年時間,已經足夠他慢慢摸清許多洪荒之事。
比如如今的時代,正是夏朝。
只是開創夏朝的禹皇,早已是數萬年前的人物。
如今坐在人皇之位上的,名為皋。
按照泰青前世所知,這位應當是大夏第十五任君王。
距離夏朝最後那位暴君桀,只差兩代。
也就是說,距離殷商立國,已經不算太遠了。
換言之。
洪荒之中機緣最多、也最容易嶄露頭角的時期,早已過去。
接下來短則數千年,長則數萬年。
整個洪荒便會迎來那場震動三界的封神大劫。
更麻煩的是泰青自身的跟腳。
他是一座山脈生出了靈智。
這意味著什麼,洪荒之中幾乎無人不知。
山石非生靈。
無七竅,無經脈。
縱然有了靈智,也很難像尋常生靈那般吞吐靈氣、修行煉法。
大多只能憑藉山體本能,一點點儲存天地靈氣。
可這種速度實在太慢。
莫說百年千年,便是數萬年過去,也未必能積攢出多少修為。
最終多半只能在漫長歲月中蹉跎。
好在泰青的運氣還不算差。
因為他這座鼎山,並非普通山脈。
鼎山真正特殊之處,便在於山體之中那口虛幻巨鼎。
那口隨他一同穿越而來的鼎,隱藏在山脈深處。
這些年裡,泰青也曾想過將其取出,或是徹底煉化。
可那巨鼎彷佛已經與整座山體融為一體。
山在鼎在。
鼎隱山中。
二者同存,如同一物。
更奇異的是,那鼎似真似幻,像是存在於山體之中,又像是藏在虛無深處。
泰青甚至懷疑,就算洪荒世界的仙佛大神來推算,也未必能算出這口鼎的存在。
畢竟他來到洪荒已經五百年了。
若這東西真容易被察覺,只怕早就有頂尖仙佛登門,將他連山帶鼎一併奪走。
至於這口鼎的作用,泰青如今也摸清了一部分。
簡單來說。
它可以熔煉天地之間諸般氣息。
靈氣。
香火。
功德。
氣運。
乃至更多玄妙之物。
在泰青看來,幾乎沒有什麼是這口鼎不能熔煉的。
而被熔煉之後的力量,又會反過來滋養並掌控整座山脈。
甚至藉助這份能力,泰青還能一點點改變鼎山的山勢走向,調整山中靈氣分布。
所以,這口鼎便成了泰青修行的關鍵。
他是山脈之靈。
自身沒有七竅,無法如尋常生靈一般煉化天地靈氣。
但這口鼎可以替他煉。
也正因為有這口鼎存在,泰青的修行之路,才遠比其他誕生靈智的山脈順遂得多。
五百年歲月過去。
他已經將自身修為推到了返虛渡劫的巔峰。
接下來,只要渡過化形天劫。
他便能真正脫離山體束縛,一躍登臨仙道。
「照如今這個速度,再借那巨鼎積累數百年。」
「我差不多便能迎來化形天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