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億萬頃碧波翻湧，蒼穹與海面交接之地水天一色，偶有仙禽振翅而過，留下一道道悠長清鳴。
海面之下數百萬丈，一片被先天禁制封鎖無數歲月的古老海眼中，轟鳴聲接連響起。
三道顏色各異的仙光穿過厚重海水，徑直落在海眼最深處。
「二姐，再加把力呀，這破陣都磨了快一個月了，我就不信它還能撐多久！」碧霄雙手掐訣，碧綠色衣裙隨著法力激盪獵獵作響，一張精緻俏臉已經多出幾分不耐煩。
「你還好意思說呢？剛發現這裡的時候，是誰拍著胸脯說三天之內肯定破陣？」瓊霄瞥了她一眼，手中法訣卻絲毫沒有停頓，一道道仙光連續轟在前方透明壁障之上。
碧霄聞言頓時有些心虛，她輕咳一聲，理直氣壯地說道：「三天跟一個月能差多少嘛，洪荒裡面一個月連打個盹都嫌短呢。」
雲霄聽著兩個妹妹鬥嘴，唇角也浮現出一絲淺淡笑意。
她的性子向來沉靜，法力同樣最為深厚，此刻身前一片浩蕩雲氣不斷翻滾，牢牢壓制著先天禁制最核心的陣眼。
隨著時間流逝，前方禁制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密集。
終於。
一道清脆碎裂聲傳來。
遍布周圍海域的透明壁障頓時化作無數流光，向著四面八方散落。
濃郁至極的先天靈氣撲面而來。
碧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開啦！」
她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碧色流光沖了進去。
「慢些！」雲霄輕聲提醒一句，也和瓊霄跟了進去。
禁制內部的空間並不算寬廣，中心處只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
石台上方，一團巴掌大小的淡青色神髓靜靜懸浮。
其表面雲紋流轉，隱約之間還有輕靈道韻向外擴散，僅僅靠近幾分，三霄體內的雲氣便自行活躍起來。
碧霄圍著石台轉了兩圈，滿臉驚喜地說道：「大姐，這東西跟咱們的本源好親近呀！」
雲霄仔細感受片刻，美眸之中也多出幾分喜色。
「九天雲髓，還是孕育了無數歲月的先天雲髓，對我們三人的本源都有不小益處。」雲霄抬手將九天雲髓收入玉盒，隨後又打上一道封靈法訣，這才輕聲說道，「回去以後分成三份，各自煉化便是。」
碧霄連連點頭。
瓊霄卻已經將目光投向石台後方。
那裡堆著不少海底泥沙。
泥沙之間，還隱約露出一個灰撲撲的邊角。
「那裡好像還有東西。」瓊霄抬手一揮，柔和法力頓時捲走大片泥沙。
一隻只有巴掌大小、渾身遍布銅鏽的古怪銅斗，出現在三人眼前。
碧霄愣了一下。
她走過去將銅斗撿起來，翻來覆去打量幾眼。
「就這呀？」
她屈起一根手指，在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當。
當。
清脆響聲傳遍整座海眼。
「看著挺結實呢。」碧霄晃了晃手裡的銅斗，又把神識探進去感知一番，隨後頗為失望地搖搖頭，「也沒什麼先天靈光，裡面連一道完整禁制都沒有。」
瓊霄接過去看了一眼，同樣沒有發現特殊之處。
唯獨雲霄盯著銅斗看了片刻。
她心中隱約升起一種奇妙感覺。
那種感覺極淡，卻真實存在。
彷佛眼前這隻灰撲撲的銅斗與她們姐妹三人之間，本該存在某種極其深厚的聯絡。
雲霄正準備伸手。
碧霄已經重新把銅斗抱進懷裡。
「大姐，反正都挖出來啦，帶回去唄。」碧霄笑嘻嘻地說道，「看著雖然破了點，拿回三仙島裝些靈果也挺合適呀。」
銅斗深處。
江玄沉默良久。
裝靈果？
他努力了三萬多年，好不容易才徹底甦醒真靈。
結果睜開意識感知到的第一幕，就是三個女人圍著自己研究該拿他裝什麼。
偏偏這三個女人，他還都認識。
準確來說，他認識她們的名字。
雲霄。
瓊霄。
碧霄。
再結合自己真靈之中那段殘缺的先天資訊，江玄差不多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
洪荒。
混元金斗。
三霄。
幾個詞連在一起以後，江玄的心情著實有些複雜。
穿越到洪荒這種事情已經夠離譜。
穿成混元金斗更加離譜。
更關鍵的是，他現在這具本體還處於先天寶胎殘缺階段。
連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完整先天靈寶都算不上。
江玄正在心裡思索，碧霄已經抱著他往外走。
「先回去再說呀，我都想好啦，島上那棵紫紋靈桃這兩天剛好熟了，拿這個裝桃子肯定很方便。」
江玄終於忍不住。
他正想試著發出聲音，一股龐大資訊卻突然從真靈最深處湧出。
那資訊沒有複雜內容。
只存在一條極其清晰的規則。
吞噬法寶，吸收本源，繼承法寶最強特性。
本源積累充足以後，本體自然進階。
江玄整個意識都精神了起來。
簡單。
直接。
還特別符合他現在這隻斗的情況。
江玄仔細感受自身。
他能夠清楚察覺到，本體內部存在一方極其殘缺的幽暗空間。
空間邊緣布滿裂痕，一股源自本能的飢餓感也隨著他的意識甦醒逐漸變得強烈。
江玄還在研究。
外界海水突然劇烈震盪。
雲霄最先停下腳步。
她抬頭望向遠處，美眸微微眯起。
「兩位妹妹，小心些，有人過來了。」
話音剛剛落下，兩道流光已經從遙遠海域破水而來。
來人皆穿道袍。
為首道人身形挺拔，頭戴玉冠，周身繚繞著一股中正威嚴的玉清仙光。
另一位道人面容稍顯陰沉，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在雲霄剛剛收起的玉盒上。
廣成子。
赤精子。
雲霄已經認出來人身份。
同屬玄門。
雙方雖然談不上熟悉，彼此名號還是聽過的。
廣成子在數丈外停住，先朝三霄微微稽首。
「三位道友有禮了。」
「廣成子道友有禮。」雲霄同樣回了一禮。
廣成子的目光落在雲霄手中的玉盒上，語氣還算平靜。
「貧道方才在遠處感受到一股極其精純的先天雲氣，想來三位道友在此得了什麼機緣吧？」
碧霄一下警惕起來。
「什麼機緣跟你有什麼關係呀？」
廣成子眉頭輕皺。
赤精子已經冷笑出聲。
「洪荒機緣，自然是有德者居之。三位道友何必如此防備，我等同屬玄門，難道還能強搶你們東西不成？」
碧霄輕輕撇嘴。
這句話聽著倒挺漂亮。
可赤精子那雙眼睛，從出現以後就沒離開過大姐手裡的玉盒。
雲霄語氣依舊溫和。
「只是一份與我姐妹本源契合的靈物，談不上什麼驚天機緣。」
廣成子目光微動。
「既然與三位道友本源契合，想來便是九天雲髓一類的東西。」
碧霄頓時瞪大眼睛。
「你還真猜呀？」
她這個反應一出來，赤精子眼底已經閃過一抹精光。
九天雲髓。
這可是極其珍貴的先天靈物。
即便他們用不上，拿回崑崙山也能煉製出品質極高的雲屬靈寶。
廣成子略微沉吟。
「貧道願用三枚太乙金丹與三位道友交換，如何？」
「三枚？」碧霄都被氣笑了，「我們姐妹破開先天禁制耗費這麼長時間，你三枚太乙金丹就想換走呀？」
赤精子臉色微沉。
「碧霄道友，你這話有些過了。太乙金丹同樣珍貴，廣成子師兄願意交換，已經給足你們顏面。」
「我還得謝謝你們呀？」碧霄抱著江玄，眼睛都瞪圓了。
瓊霄已經向前走出半步。
雲霄抬手輕輕攔住兩個妹妹。
「此物適合我姐妹修行，並無交換之意。兩位道友若無其他事情，我們便先行告辭。」
雲霄轉身便準備離開。
赤精子的耐心徹底耗盡。
「站住。」
他袖袍揮動。
一道銀白色長索陡然破空而出。
長索迎風暴漲，表面一枚枚先天符文迅速亮起，周圍海水頃刻凝固。
「赤精子，你幹什麼！」碧霄神色一變。
「貧道只是想請幾位暫留片刻。」赤精子淡淡說道，「等九天雲髓的歸屬商議清楚，自然會放幾位離開。」
「你這也叫商議呀？」碧霄頓時氣得不輕。
銀白長索已經撲面而來。
雲霄與瓊霄同時運轉法力。
然而這件寶物明顯專門針對雲屬生靈。
長索尚未真正臨身，三霄周圍雲氣便已經凝滯許多。
碧霄下意識抱緊懷裡的銅斗。
銀白長索迎面抽來。
倉促之下，她順手便將江玄擋在前方。
江玄：「……」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碧霄這丫頭拿他擋得是真順手啊。
下一瞬。
縛雲索觸及斗口。
江玄體內那股已經強烈到極點的飢餓感徹底爆發。
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控制。
一股無形吸力從斗口猛然湧出。
銀白長索劇烈一震。
赤精子神色頓時變化。
他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與縛雲索之間的聯絡正在被某種力量瘋狂拉扯。
「回來！」
赤精子抬手一招。
縛雲索頓時爆發出璀璨靈光。
然而那道長索只來得及掙扎一下。
嗖！
整件靈寶直接鑽進了江玄體內。
海眼周圍驟然安靜。
赤精子的手還保持著召寶動作。
廣成子的眉頭緩緩皺起。
雲霄、瓊霄同樣怔住。
碧霄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灰色銅斗。
隨後又看了看赤精子空蕩蕩的右手。
她眨巴了兩下漂亮的大眼睛。
「咦？」
斗內。
縛雲索剛剛進入那片幽暗空間，無數灰色氣流便瘋狂纏繞上去。
銀白靈光不斷崩解。
一道道禁制迅速融化。
最精純的本源力量開始朝江玄殘缺的斗身內部湧來。
原本布滿裂紋的空間邊緣，一處最明顯的裂痕竟緩緩癒合。
與此同時。
一種全新的能力出現在江玄感知之中。
拘禁。
江玄精神大振。
這就吃掉了？
而且真能繼承能力？
外界。
赤精子的臉色已經由錯愕變成鐵青。
「我的縛雲索呢？」
碧霄又低頭看了一眼江玄。
她當然回答不出來。
就在所有人都滿心疑惑的時候，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忽然從銅斗內部傳出。
「中品先天靈寶。」
「味道還行。」
碧霄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玄稍微停頓一下，感受著依舊強烈的飢餓感，斗口慢悠悠轉向赤精子。
「還有嗎？」
赤精子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抬手一翻。
赤紅仙光瞬間照亮萬丈海域。
一方繚繞著熊熊神火的寶印，已經出現在他的掌心。
江玄感受著寶印中那股比縛雲索還要濃郁幾分的本源氣息，斗身輕輕震動。
「這個看起來比剛才那個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