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那句話落下以後，玄鯨道人站在海面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拳頭就是規矩。
這句話剛才還是他親口說的。
如今吞海瓶已經進了江玄肚子，三霄毫髮無損，自己手底下那群人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再繼續拿所謂東海規矩壓人，連玄鯨道人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
可讓他就這麼把吞海瓶丟掉，他又怎麼可能甘心。
那件上品後天靈寶跟隨他無數歲月，早已祭煉得心意相通，平日爭鬥、鎮壓海域、收取靈水，全都離不開此寶。
現在僅僅一個照面。
沒了。
玄鯨道人死死盯著江玄，胸膛劇烈起伏。
「最後問你一次。」
「吞海瓶，還不還？」
江玄正在體內壓制那件剛吞進來的古瓶。
吞海瓶本源相當渾厚，而且自身禁制完整，進入幽暗空間以後依舊不斷震顫，一道道深藍水光持續衝擊周圍灰色氣流。
換成之前剛從海眼甦醒的時候，江玄還真未必能輕鬆壓住。
如今第一道先天禁制完整，又在萬寶潮中吞下數以萬計的殘器，鎮壓、拘禁、收攝全都比之前強橫太多。
吞海瓶再怎麼掙扎，也只能一點點被灰色氣流包裹。
江玄聽到玄鯨道人的話，斗口輕輕一轉。
「你剛才拿它收我們的時候，怎麼沒想著還？」
玄鯨道人眼中怒意翻湧。
「你當真要與貧道結下死仇？」
碧霄一聽就樂了。
她抱著手臂站在雲端，笑吟吟說道：「剛才你說打就打，現在法寶沒了，又開始說死仇啦？照你這個規矩，贏的時候什麼都好說，輸了以後就得別人把東西送回來，那你可真會占便宜呀。」
玄鯨道人臉色更加難看。
周圍不少散修神情也頗為古怪。
他們畏懼玄鯨道人修為，平日自然沒人願意當面說這些。
如今碧霄一句接著一句。
偏偏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玄鯨道人身後幾名太乙散修互相對視。
其中兩人目光落在江玄身上以後，眼底逐漸多出幾分異樣。
能夠大範圍收取殘寶。
能夠強行奪走已經認主的上品後天靈寶。
甚至吞進去以後，玄鯨道人都無法重新召回。
這種寶物本身的價值……
恐怕遠遠超過吞海瓶。
貪念一旦升起。
便很難再壓下去。
一名面容削瘦的灰袍道人最先向前一步。
「玄鯨道友，既然這隻金斗如此古怪，咱們一起出手先將它鎮住，再把吞海瓶取出來。」
玄鯨道人眼神微動。
另外幾名散修也跟著上前。
剛才三霄已經展現出不弱實力。
單打獨鬥沒人願意冒險。
如今若是一起動手，情況自然不同。
更何況……
一旦真把那隻金斗鎮住。
裡面只有吞海瓶嗎？
剛才整片海域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隻金斗在萬寶潮裡面一口氣捲走數不清的殘器，其中有沒有真正完整靈寶，誰也說不準。
若能分到一點……
足夠很多散修修行無數歲月。
趙公明看著那些人逐漸靠攏，眼神已經沉下來。
「怎麼？」
「輸一個不夠，還準備一起上？」
灰袍道人神色微微變化。
趙公明的名號在東海相當響亮。
尤其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誰都知道威力兇悍。
可他很快又看向周圍。
己方太乙金仙足有六七人。
加上玄鯨道人這尊太乙圓滿。
真打起來未必沒有機會。
更何況萬寶潮附近還有不少與玄鯨道人關係不錯的散修。
只要有人先動。
渾水摸魚的人絕對不會少。
灰袍道人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機緣當前，各憑手段。」
碧霄聽到以後，頓時笑出聲。
「這句話聽著好熟呀。」
江玄也跟著說道：「我喜歡。」
灰袍道人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妙。
江玄已經慢悠悠補了一句。
「尤其你們拿著法寶說這句話的時候。」
「……」
灰袍道人臉皮一抽。
下一刻。
他袖袍猛然揮動。
三道寒光破空而出！
飛劍、玉尺、銅釘！
三件後天靈寶從不同角度同時殺向江玄。
另外幾名散修也在同一刻動手。
有人祭出大印。
有人催動銅鐘。
還有人甩出一張金色羅網。
剎那間。
十幾道寶光遮蔽海面。
殺伐氣息將方圓數百里全部籠罩。
雲霄眸光微微沉下。
她正準備出手。
江玄的聲音已經傳來。
「等等。」
碧霄立刻停住。
她跟江玄相處這麼久，已經相當熟悉這傢伙的語氣。
這個時候叫等等。
多半有人要倒霉了。
果然。
江玄百丈法相再次展開。
第一道先天禁制徹底亮起。
拘禁！
嗡！
方圓數十丈空間猛然凝滯。
最先接近的三件後天靈寶速度驟然降低。
原本兇悍凌厲的劍光像陷進泥潭，一寸一寸往前挪動。
灰袍道人臉色微變。
「給我破！」
他體內法力瘋狂灌入飛劍。
劍光再次增強。
可就在下一瞬。
鎮壓之力從上方轟然降臨！
十幾件法寶同時一沉。
其中兩件品階較低的靈寶甚至直接從半空墜下數丈。
「收。」
江玄聲音落下。
斗口之中瞬間爆發恐怖吸力。
最前方那柄飛劍當場改變方向。
灰袍道人眼睛一瞪。
「回來！」
他急忙召回。
飛劍劇烈震顫。
剛往後退不到半丈，又被江玄硬生生扯了回去。
五丈。
三丈。
一丈。
嗖！
第一件靈寶消失。
灰袍道人臉色瞬間蒼白。
「我的青冥劍！」
還沒等他反應。
第二件。
第三件。
原本飛向江玄的銅釘、玉尺先後改變軌跡。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沒入斗中。
另一邊。
那張金色羅網剛剛張開。
江玄斗口輕輕一偏。
羅網像被人從中心狠狠扯住。
瞬間摺疊。
嗖！
又沒了。
周圍散修全部看得目瞪口呆。
十幾件法寶剛才還氣勢洶洶。
短短几個呼吸。
已經少了接近一半。
「收寶！」
玄鯨道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自己已經吃過一次虧。
立刻朝身邊眾人大喝。
「別讓法寶靠近！」
那些散修如夢初醒。
紛紛催動元神。
想要把剩餘法寶召回來。
江玄怎麼可能讓送到嘴邊的東西全部跑掉。
拘禁之力瞬間擴充套件。
數件後天靈寶齊齊停頓。
收攝緊隨其後。
嗖！
一方古印消失。
嗖！
一面銅鏡跟著沒入斗中。
最後那隻青銅小鍾掙扎得最激烈。
它主人修為已經達到太乙中期。
硬是隔著數十丈與江玄展開拉扯。
「給貧道回來！」
那名散修額頭青筋暴起。
元神力量全部壓上。
銅鐘一點點後退。
江玄感受到以後。
斗身金紋忽然更加明亮。
「你這麼捨不得。」
「那就再靠近點。」
乾坤尚未真正完善。
江玄目前沒有挪移之能。
可本命收攝本就會不斷拉近目標。
銅鐘後退速度越來越緩慢。
那名散修拼命催動法力。
下一瞬。
碧霄突然從側面衝出。
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
「跟江玄拔什麼河呀！」
砰！
那名散修整個人橫飛出去。
元神控制當場出現一絲鬆動。
就這一瞬。
銅鐘嗖地鑽進斗口。
碧霄停在半空。
還很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不就好啦。」
江玄笑道：「配合得不錯。」
碧霄立刻揚起小臉。
「那當然呀。」
兩人說話的工夫。
對面一群散修臉都快綠了。
剛才十幾件法寶齊出。
如今成功收回去的只有三四件。
其他……
全沒了。
那名灰袍道人更慘。
一口氣祭了三件。
一件沒回來。
他站在海面上空。
兩隻手空蕩蕩。
臉上的表情從震怒逐漸變成後悔。
早知道這隻金斗能同時收這麼多法寶。
誰還會一口氣往外扔？
玄鯨道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怒意也迅速冷卻。
他終於真正意識到。
人多對江玄未必有用。
至少……
法寶越多。
江玄好像越開心。
趙公明更是從始至終沒有真正出手。
他抱著手臂站在旁邊。
嘴角已經忍不住揚起。
「怎麼？」
「繼續啊。」
「不是說各憑手段嗎？」
這一次。
沒人回答。
更沒人敢再把法寶祭出來。
碧霄左右看了一圈。
眼睛亮晶晶的。
她明顯還沒過癮。
「沒啦？」
灰袍道人嘴角輕輕抽搐。
碧霄卻已經看向另外幾人。
「你們剛才不是都挺凶的嗎？」
「還有寶貝就繼續呀。」
江玄也很配合地把斗口朝他們轉了一圈。
「我真沒吃飽。」
十幾名散修齊齊後退。
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識捂住自己腰間儲物袋。
江玄：「……」
碧霄看到以後。
當場笑得彎下腰。